姜灼楚光速穿好衣服,一摸口袋手机不在。他现在浑身不对劲,只想在被人发现前赶快跑路,然后回酒店洗个澡。
在床头的格子里,姜灼楚找到了自己的手机。屋里没有钟,他下意识按了开机想看看现在是几点,结果手机刚开,刺耳的铃声就不管不顾地响了起来。
“?!”
挂断都来不及!
身后床上隐约传来翻身的动静,姜灼楚只能捂着手机直接奔进浴室,关上门。
“喂?”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屏幕上的时间,上午7:01。就算是个普通的工作日,这也还远远没到他该上工的时间!
这个点会打来电话的人没几个,听筒那头响起杨宴的声音,“你怎么回事?手机从昨晚关到现在?”
斜靠在洗手台上,姜灼楚的神智渐渐苏醒。昨天发生的一切像一场潮水,铺天盖地地淹没了他,对身处其中的人而言,潮水就是整个世界。
但潮总有退去的时候,水退了,世界露出本来的样子。而沉溺于痛苦,是件太奢侈的事。
洗手间外响起脚步声,梁空醒了。他经过洗手间时脚步未停,径直出了卧室。从走路的声音判断,他目前状态稳定。
姜灼楚没多解释,转过身简短道,“手机没电了。有事儿?”
杨宴语气有些按捺不住的兴奋,“终于有大制作找你演男主了!”
电话里杨宴三言两语讲完,是个从立项起就备受外界关注的大项目,主演遛了很多人一直没定,刘珩先前也去试过镜。昨天他们的制片人现场看了《被我杀死的那个人》,连夜开会敲定,今晨就打给了杨宴,问姜灼楚还没有档期。
“一番男主……”作为经纪人,杨宴比姜灼楚更清楚这个邀约的份量,“不要说男主了,之前这个级别的项目能争到个重要配角都不容易!”
“以后番位上能压你的人就少了……你选在剧本上的选择余地也会大很多……”
姜灼楚举着手机,站在镜前。昨晚没有卸妆,经历了一天一夜,他脸上的粉底腮红眼影变得像涂抹上去的油彩,口红在唇边晕开了些,不知是喝酒时用力过猛还是被谁抹了下……他看见那张戴在自己脸上的皮,不那么服帖了,薄得很,戳一下或许就会破。
“喂?你在听吗?姜灼楚!”杨宴喊道,“你今早没别的事儿吧?”
“……没。”姜灼楚极用力地深吸了口气。似乎一夜之间,镜中那张年轻面庞下的皮囊就已苍老,眼神里遮不住的沧桑暴露了它的真容。
“来九音,团队开会。”杨宴道,“九点。”
“好。”
昨天落选时,姜灼楚一度以为自己会抗拒演戏,甚至像之前那样再不能看镜头。
然而,他并没有。一夜过去,雨天看不见新的太阳升起,可新的一天的确来了。新的一天,一切照旧。
昨晚只是瞬息的幻梦。无论夏儒森的慈悲、周达非的通透、抑或应鸾的豁达,都不能真正改变什么。姜灼楚搭上梁空的车一路疾驰,酒喝了一瓶又一瓶,那一刻仿佛是真的有了抛弃世界的勇气和自由……
却也只是仿佛而已。
那是一场有时效的梦。在成年人的世界里,一般人们管它叫休假。
休假之后,姜灼楚还是要面对现实,还是要继续之前没完成的工作,还是要去演戏。
清醒的时候,他根本没工夫思考那些无用的问题。比如演戏和奖杯究竟哪个更值得庆贺,以及自己究竟喜不喜欢演戏。
挂断电话,姜灼楚打开门,走出洗手间。现在的他已经顾不上什么丢脸不丢脸的事了。
“早上好。”卧室外的二楼过道上,梁空刚洗完澡,正坐在窗下的椅子上擦着头发。他身上还散发着湿润的冷气,眉骨往下滴着水。和体质羸弱的姜灼楚不同,梁空能在冬天洗冷水澡。
姜灼楚唇不自觉抿紧了些,手上小动作不断。饶是他一向擅长强词夺理指责别人——尤其是梁空,也知道昨晚不是对方把自己绑来的。
擦完头发,梁空甩开毛巾,站了起来。他走到姜灼楚面前,呼吸中有股清冽的味道,“我待会儿要去音乐部,你要我顺路送你吗?”
姜灼楚一个“不”字都快说出来了,忽然想起来自己现在没车。就算有车,他这个状态也不敢开。这里是梁空的住所,他可不想叫司机来这儿接。
“好啊,我回酒店。”姜灼楚尽力表现得若无其事。
下楼时,穿过客厅,满地都是他昨晚的“杰作”。酒瓶都还没收,抱枕被扔得到处都是,有几个显然是经过了长时间的“捶打”,变得分外“有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