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个平平无奇的新人,从前他都不会多看一眼。
梁空早慧,少年老成,这种“幼稚”令他有些陌生。他冷静地和自己的理智做了片刻的斗争,最后还是接受了这幼稚的“介意”。
哪怕懂得一切道理,他还是会讨厌出现在姜灼楚近身处的每一个人。
就像姜灼楚也严防死守地排斥他一样。
手机又跳出一条新消息,是齐汀发来的,询问梁空近期是否有空见他,在纽约。
梁空不再需要齐汀画画,合约也已经结束。他觉得没什么必要见,何况他最近要治疗要复健,忙得很。
梁空没有回复齐汀。休假期间,绝大多数消息他都视而不见。
跟沈聿谈完,已是晚上十点多。姜灼楚站在门口目送沈聿的车离开,夏夜有风,从虫鸣深处幽幽刮来,吹得他燥热的身体一股沁入骨髓的凉意。
一天到现在才算结束,他又不知经历了多少个这样的一天了。戏演得太多会渐渐忘记真正的自己,他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远远少于给他人的、给这个世界的。
姜灼楚迟缓转身,走回院子里,月亮的晕影躲在枝桠后面,忽隐忽现,他一时说不出来的恍惚。
“沈聿怎么说?”徐若水也还没休息。今晚酒吧不营业,每当姜灼楚要招待重要客人时,酒吧都会暂停对外开放。
“他说考虑考虑。”姜灼楚眉习惯性微蹙着。
徐若水点了点头,宽慰道,“还有时间,沈聿也不是唯一选择,别焦虑。”
姜灼楚闭了下眼,摇摇头,“我不是为这件事焦虑。我只是……没办法不焦虑。”
“好像从小就这样。”
“没有这件事,也还有别的事,我总能无师自通地变得焦虑。”
徐若水略显愕然地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再说些什么。他本质上是个富有同理心的人,以前姜灼楚从没说过这些。
姜灼楚重新睁开眼,摆了下手示意无事,还轻笑了一声,“没什么,我都习惯了。”
徐若水想了想,“你要喝点什么吗?”
姜灼楚点了下头。徐若水去拿酒了,他独自在院子里花坛旁的石堆上坐下,周围落满了花瓣儿和树叶,一地银色的月光。
这算得上……是一幅值得欣赏的夜景吗?
姜灼楚很少有空思考这些。他脑海里一群人在打架,白天炒哄哄的,到此刻才倏地静了下来,只剩他自己。
这时手机响了,姜灼楚看了眼,是杨宴。
“喂。”
“你现在在哪儿?”杨宴道,“我过来找你。”
跟杨宴相处久了,姜灼楚渐渐掌握了根据杨宴的语速来判断事态紧急程度的能力。杨宴总体上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但说话的快慢还是会暴露他。
譬如今晚,不说十万火急,那至少也是八万火急。
姜灼楚淡淡道,“你要是为了那几个表演老师的事,就不用来了。”
杨宴被说得顿了下,“……不全是。”
姜灼楚依旧没回答自己在哪儿,他今天不想再见人了,“那是什么?”
杨宴叹了口气,十足地无奈,“就几个表演老师,你至于吗?”
“幸亏王秘书宽宏大量不计较,否则就你下午那些话,他添油加醋地汇报上去,别说你我了,整个剧组都吃不了兜着走。”
“他不会的。”姜灼楚说。
“还有,”听上去杨宴要谈的确实不仅限于表演老师,有些严厉,“你也该管管手下的人,每次你不在,就跟要翻了天一样,一点规矩没有。”
“我是可以不在意,但这传出去不好听啊。”
“我只在乎他们能不能把事情做好。”姜灼楚随便乱踢着地上的落叶,“只要他们听我的话就行,别人的话爱听不听。”
“……”
杨宴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现在班底里的人基本都搬来工坊了,”姜灼楚也正好想跟杨宴谈谈这件事,之前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开口机会,“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