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耳机还在口袋里,没有戴上。那天他听的是梁空弹的版本,之前每次他听的都是这个……但他并不想放,尤其是在录制这次。
然而他心里清楚,边听边弹才是自己的最好水平,因为那不全是他一个人的水平。
他原想,不戴耳机先试一次,万一过关了呢?可望着玻璃外认真专注的录音老师们,他又想,不该让别人为自己的任性买单。
外面的老师又比了一次手势。姜灼楚示意稍等,他拿出耳机戴上,点开那首听了无数次的未具名的吉他曲,设置了10秒后定时播放。
他想,就这一次,忘记梁空是谁,也忘记自己是谁。他们是从未相识的两个陌生人,这一刻交汇在一起的只有吉他曲本身。
隔壁,梁空坐在监视屏后,头上戴着专业的耳机。录音棚里的任何响动都会被实时传进他的耳朵里,甚至包括指噪和呼吸。
他看着屏幕中央孤身坐着的姜灼楚,姜灼楚抱着一把吉他,那是他的吉他,从前拍卖得来的,价值连城,他知道姜灼楚会选它,在音乐上他从不曾出错。
如果可以,梁空希望姜灼楚愿意在录制完毕后带走它,就像是自己的一部分陪伴在他身边一样。
镜头下姜灼楚戴上了耳机,又在手机上设置了什么。梁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姜灼楚迅速地比了个ok的手势,很快那首他写的曲子就不受控制地从姜灼楚指尖的琴弦里流淌出来,势不可挡,活像是硬生生把空气劈出一道峡谷般的裂痕。
隔着屏幕,梁空看着姜灼楚;他并不知道,这一刻姜灼楚也经由耳机听着他。
这首吉他曲长得像一生,又短得仿若一瞬。
似乎眨眼之间,隔世已过,姜灼楚走出录音棚,也离开了梁空的视线。他没有带走那把吉他,哪怕梁空专门命人交代过,可以给他留作纪念。
“不行的话我之后再来录。”姜灼楚道,“之后还约了拍摄,今天是我到晚了,抱歉。”
“没事没事。”录音老师连连摆手,“这一版很不错,能过。”
姜灼楚又看了眼旁边的李斐,李斐不怎么讲虚话,他也肯定地点了下头,姜灼楚这才放下心来。
“吉他你不带走?”录音老师问。
姜灼楚回头看了眼,这把吉他瞧着平平无奇,音色却格外干净,“这不是公司财产吗。”
“……可以送你。”
“我不懂吉他,留给更有缘的人吧。”姜灼楚说完,拿起外套和围巾便出去了。
杨宴等在外面,和他一起的还有应鸾。
“聊什么呢?”姜灼楚看他们似在交谈。
“没什么,”应鸾见姜灼楚出来,半真半假地笑道,“我让杨总给我开个近水楼台的后门儿,提前预约你的电影档期。免得等春节过后你火了,我连想跟你俩见个面都得预约。”
姜灼楚被应鸾的玩笑搞得哭笑不得。杨宴倒是应对自如,“好说好说,就指着应总的剧本拿影帝了。”
“……”
杨宴说完,接了个电话,走远了几步。应鸾看向姜灼楚,眼神意味深长。
姜灼楚知道他不会闲到专门来这儿等着和杨宴互拍马屁,便问,“找我有事?”
应鸾从西服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条,递给他,“夏导工作室的地址,和私人联系方式。”
姜灼楚一愣。
应鸾笑笑,“万一有天你会想要呢?”
姜灼楚回过味来。他接过纸条,捏在指尖,“上次的事……你去找夏导的?”他隐约想起之前应鸾提过《流苏》。
“夏导可不是能被谁说动的,是他自己愿意帮你。”应鸾眉眼带笑,不置可否。他摆摆手,走了。
姜灼楚攥着那张纸条,在原地静静站了片刻。他小心打开看了眼,又合上了。
“走了。”杨宴电话打完,过来道。
“嗯。”姜灼楚把纸条塞进外套的内袋,和杨宴一道离开,今天他还有个拍摄的行程。
隔壁的那扇门,这时才开。梁空走了出来,他进了录音的房间,众人都不意外,纷纷放下手上的事站到一旁,规矩安静。
“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梁空推开录音室的门,那把吉他就放在椅子上。
他伸出手,摸了下。又拿起吉他,拨了拨弦,那弦音清脆,却莫名透着一股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