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儒森依旧不动如山。他在等着梁空继续开口。
梁空觉得好笑,太好笑了。人人都骂他搞音乐没个长性,结果人人都想从他这儿分这杯羹。那些远的不着调的拒绝了已不知多少,就连现在肖遁掌权的天驭都存了这个心思,派邝田来游说,也一样被梁空否了。
他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时间精力不够?那不尽然。路线规划?也不确切。梁空跟人谈生意时脑子很活,几乎称得上没什么下限,但涉及音乐——他本人的音乐,纵使对方给再多钱,他也无动于衷,在这件事上他只听从自己的意愿、自己的心。
或许在他的眼中,世界上仍有那么一丁点儿东西是不能以利益衡量的,是不能拿来交换的……譬如姜灼楚,譬如音乐。
“我现在有公司要管,确实没那么多时间了。”梁空面色淡淡。
“是没时间,还是不愿意?”夏儒森目光如炬。他冷峻得不近人情,“梁老师,既然你要展现诚意,总要拿出些平时轻易不拿的东西吧。”
梁空一时没吭声。他愈发觉得闷了起来,想先出去抽根烟,透口气,顺便再想想。
这时半掩着的门被敲了敲,夏儒森应了声,一个面容带笑、十分干练的女性推门而入,她头发有些花白,眼睛却极亮,慈祥中又多了几分狡黠和豁达。
她身后还有几个学生,不是早上见过的那些,都背着器材,打了个招呼就走了。梁空隐约听见他们叫她柳老师。
哦,柳树电影培训基地。
“还没聊完啊?”柳老师进来后看了看梁空,又望向夏儒森,“我带学生拍作业都拍完了。”
梁空连忙站起,他发觉夏儒森的面庞诡异地柔和了些。他主动伸手,“您就是柳老师吧?您好,久仰,我是……”
“梁空嘛,谁不认得你啊。”柳老师和梁空握了下,掌心非常有力,“我家还有你的专辑呢,孩子买的。”
“……”
夏儒森也站了起来。很明显他还没和梁空谈完,但他又不可能开口让柳老师出去,面色凝重有些为难。
“刚刚我路过剪辑室,听他们说有几个地方卡住了,你去看看。”柳老师对夏儒森道。
把夏儒森支走后,柳老师笑着看向梁空,“都中午了,先吃饭吧。今天厨娘带了自己家园子种的白菜来,纯天然无污染的。”
“多谢。”梁空道,“不过,我现在有急事,还是就在这里等夏老师吧。”
柳老师打量梁空片刻,忽然道,“刚刚他为难你了?”
“……”
“没有。”梁空说得体面,“只是还有些细节,我和夏老师还在商量。”
柳老师笑了两声,意味深长的。她给自己倒了杯水,斜靠着桌子悠悠叹了口气,“那都是唬你的,你还真信啊?”
“……”
“小姜当年就是个孩子,不要说现在了,就算放在当时,我们也没谁真的生过他的气。”柳老师说着停顿了下,“而且我一直觉得,当年他们对小姜太严厉了,比对其他人都要严厉。”
“为什么?”梁空皱眉,大为不解。
“因为小姜太有天赋了,出身又好,十六岁的履历就超过了很多人一辈子,他的确是眼里装不下其他人的。”柳老师道,“所以,他们都想要磨磨他的性子。”
“至于后来为什么没选他,是因为那部电影本质上主角是三个人,不能只考虑单个角色的呈现,还要考虑三人的气质吻合问题。小姜锋芒太盛,磨了很久还是和另外两人格格不入,用他的话,整部电影的基调就变了。”
梁空沉默了。他想,如果是自己,他会宁肯把另外两个人换掉,哪怕把电影改成另一个电影,也不要姜灼楚承受本不属于他的失败。
“后来他去了《海语》,又拿了银云奖,我们都很高兴。”柳老师说着,语气有些许遗憾,“就是没想到,他居然在那之后就不演戏了,连老侯都几乎退出了电影圈。”
“这不是他自己的选择。”梁空说着,又补充道,“还有,虽然他家境优越,但他和徐氏的关系,并不像很多人以为的那么好。”
到了中午,大多人都去了食堂。整栋教学楼变得安静空荡。柳老师放下茶杯,推开门,梁空跟着走出去,走廊上凉风习习,院子外参天的树木叶子红了一半,掉了一半。
“这次的事,你不用担心。”柳老师脸上笑意退去,变得正经了很多,却不显得严厉,“就算你没有上门,阿鸾没有打电话,我们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小姜能够重新回到大银幕,大家都很期待。不光是因为他的演技,也是因为他这个人。网上的消息刚爆出来的时候,丁寅拿去给老夏看,老夏气得差点砸了手机,直骂对方无耻。”
梁空愣了愣。
“所以,不管刚刚老夏跟你说了什么,都只是为了看你心诚不诚,不用作数。”柳老师说着没忍住啧了声,“其实我跟他们说过,多余的试探真的没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