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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2 / 2)

而立即去签的理由只有一个,就是他昨晚随口答应了梁空。

姜灼楚并不是个道德感多高的人,他自我剖析,信守诺言大概只是出于一种矜持的自我洁癖、和对梁空的个人情感。

对,个人情感。

于是,姜灼楚想,他不能这么做。既然他意识到了,那么他就不能开这个头,

往后他还会遇到很多类似的两难情境,要在理性和情感之间做选择——他知道,理性总是那个看起来更坏的正确选项。他必须学会让自己去当这个坏蛋。

接下来的几天,姜灼楚都时有惴惴。他失约了,没有按时去签合同。他已经在心里脑补了一百个被梁空质问的场景,或委婉或激烈,或指责或询问……他做好了准备,他会认错、道歉、承担责任。

并且坚决不改。

然而,质问同样没有如期而至。梁空太忙了,他可能都没注意到这件事,甚至连姜灼楚当初的那个承诺都没放在心上。

姜灼楚并没有庆幸,反倒在焦灼之余又多了几分失落。他还忍不住在心里责怪自己,太大惊小怪,连这点事都迈不过去。

“他”一定不会这样。

四天后,姜灼楚终于接到了梁空的电话。

“喂。”梁空的声音和几天前没什么变化。

“喂……”姜灼楚心跳得有点厉害。他忍不住去想梁空接下来会说的话。

万一梁空问他签没签呢?万一梁空问他为什么不签呢?万一梁空表示根本不用在意杨宴呢?……

“齐汀从非洲回来了。”只听梁空声音沉稳。

“什,什么?”姜灼楚一怔,一时也不知惊讶的是与预期高度反差的实际,还是梁空如此惊人的速度,“这么快?”

“某种程度上,我是他的老板。”梁空淡漠道,“卫星电话联系的,他当天就返程了。”

“……”

姜灼楚心里浮现出两层愧疚。

一层对齐汀,一层对梁空。

“我已经跟他简单说了你的想法。”梁空道,“他说没问题。你们在凝视博物馆碰面吧。”

“怎么了?”一直没听到姜灼楚吭声,梁空问道。

姜灼楚沉默片刻,“……没什么。”

“谢谢你。”

电话那头,梁空也静了会儿。这次他没笑,也没客套,片刻后用平静却认真的语气道,“我不希望再听你跟我说这句话。”

“我不否认,我想从你这里得到很多。也许是信任,也许是依赖,也许是……”梁空恰到好处地顿了下,“但唯独不是感谢。”

“更重要的是,我原以为,我们之间早已不需要再讲这样的话了。”

第199章画像

梁空说完便挂了电话,没有给姜灼楚辩驳的机会。当然,也算是暂且放过了他,没有逼他回应。

姜灼楚举着手机,半晌徐徐放下。要如何定义他现在和梁空的关系呢?他想,他们是亲密的,却还是做不到无间。

但现在来不及多想。

“下午我有事,出去一趟。”临走前,姜灼楚和小陶打了个招呼,“帮我排练课请个假。”

“要我开车吗?”小陶立刻站了起来。

“不用,我叫司机就行。”姜灼楚顿了下,“你呆在九音,有事联系。”

凝视博物馆离九音并不远。

这条路姜灼楚几乎日日都会经过。只是博物馆不在路边,藏在宽阔的广场后面,也没有什么指引。

车从安静的大门驶入,姜灼楚左右打量,忽的觉得这里熟悉又陌生。

现在是下午三点,周末。可这里寂寥得就像是被世界遗忘了。除了风声,只听得见远处高架上时不时响起的鸣笛。

面前的建筑恢宏壮丽,还透着独特的艺术感;广场上却空空如也,不见人影。站在空旷的平地上,阳光格外眩目。

但姜灼楚很快想起了那股熟悉感的来源。

从九音大楼的高层向下俯视,他不止一次地看到过这栋建筑。

从高处看,它是一只眼睛。

站在“眼睛”面前,一阵怪异感袭来。正门是锁着的,姜灼楚朝唯一一扇开着的偏门走去。这里似乎并不对外营业,梁空斥巨资建了它,仿佛只是为了欣赏,为了偶尔站在九音看风景时,能遥遥一见那只望着天的巨眼。

偏门进去,是条不宽不窄的走道。一如既往的回声,没有窗户。尽头是一间极高的展厅,天花板犹如悬在头顶的黑洞。

“姜老师,您好。我是齐汀。”一个瘦削却绝不羸弱的青年主动上前,黑发微耷,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声音不大,带着恰到好处的气泡音,有一种来自原野的自然与静谧。

在他的身旁,展厅中央立着一幅画,一袭黑布牢牢遮着。

姜灼楚愣了下,才伸出手,这样的人并不多见。齐汀的手非常有力,有着和他的外表毫不相符的力道。恍惚间,姜灼楚觉得面前这人像草原上一只猎豹和鹿的混合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