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得出来,梁空挺喜欢自己的。可他一点儿也不关心梁空喜欢自己什么,他只想复刻梁空的成功之路,想得快疯了。
“你签下我,就非得要我演戏吗?”姜灼楚开始试探。他不想演戏了,知道真相后他对电影从原先的麻木、逐渐变得只剩下厌烦,甚至是厌恶。
是,他会演戏,或许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演员。可那又如何呢?徐之骥还是动动手指就可以碾死他,梁空同样动动手指,又可以逼着他复活。
“其实,我别的方面的能力也不错。”姜灼楚说完,谨慎小心地看着梁空。他想,如果梁空可以给自己带来真正的成功,那么他愿意付出一切——是的,一切。
他已经十八岁了,他什么都懂,他什么都可以做。
连他自己,都为这个念头感到心惊。他的心里有一个自己在轻蔑地嘲笑着,另一个自己却上前啪的给了他一巴掌,告诉他清高是没有用的。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高洁干净的自己,一点点、一点点地消失在了空洞的黑暗里。
只剩下一个,除了张一模一样的脸外、陌生得令他几乎认不出的姜灼楚,摸索着从地上爬起,向前走来。
犹如一只刚刚出生的小马,四肢还无法稳定站立,浑身的毛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无比丑陋。
姜灼楚想,他早该知道的。他没有死在澜湖的湖底,就必然会死在自己的心里。
他的语气平静中透着青涩的调情,“教不了抽烟喝酒,你可以教我点别的么?“
说完,姜灼楚留意着梁空的表情。
对于这些话,梁空似乎并不意外。他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唇角,眼底笑意全无,一时深邃得令人难以揣测。
这次,姜灼楚只用了更短的时间,就找出并接受了那条“捷径”。如果有必要,梁空相信他会和第一次一样,无所畏惧地跪到自己面前,甚至许下些诸如“提携玉龙为君死”一般夸张得鬼才会信的誓言。
好消息是,姜灼楚应该不会再去跳湖。
坏消息是,这次梁空不想要一段掺杂半点杂质的感情。
“哦?”梁空没有正面回应,“刚刚不是还说,让我别妄想拯救你吗?”
“这就想通了?”
姜灼楚抿了抿嘴。想起今晚情绪上头对梁空狂暴输出的那段话,他脸颊微烫。
要是再来一次、再给他一点冷静下来的时间,他一定会发挥得更好,把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都不说……
他不想演戏了,一丁点儿都不想了,所以梁空递来的那个电影救不了他,但是,梁空本人却可以。
只要他愿意。
不知何时,车又开到了澜湖边。这是湖的另一边,离闹市区更近。白天人声鼎沸,夜晚倒是比郊区更显静谧,夜灯点点勾勒出蜿蜒的湖岸线,像长在地上的星星。
“下车。”梁空说。
姜灼楚怔了下。他其实还沉浸在刚才的那个问题里,梁空没有逼问,他多少松了口气,可也不敢全松。
他们站在高处的坡上,不远处湖畔树影婆娑。姜灼楚看见街灯照出一个个攒动的人影,在昏暗的光线下,他半眯起眼,“这个点还有游客?”
“不止有,还有不少呢。”梁空显然早就知道。沿着台阶,他们一步步向下,湖风变大,吹得人凉意陡生,路有些窄,两侧茂密的枝桠在他们面前乱舞,姜灼楚的手背不小心碰到了梁空。
他腾的就收了回来,像是怕被人误解似的,滚烫的脸上只觉得风更冷了。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经常一个人半夜来这里骑自行车。”下完最后一级台阶,澜湖近在咫尺。水拍岸的声音让漆黑的湖变得有形,这条不算宽的湖畔车道上,夜骑的人竟络绎不绝。梁空走到一处石凳前,坐下来,目光远眺,映着波光。
“第一次来,是因为觉得半夜会没人。”
姜灼楚默默看了眼人群,“你要不要戴个口罩。”
“不用。”梁空笑了,“即使在我最当红的时候,在这里夜骑也没被人打扰过,很神奇吧。”
“……”
“我尤其喜欢冬天,甚至是雨天。”梁空继续道,他望着湖面,浮现一抹笑意,“越冷的日子越好。”
“温度低得人浑身像冰,热量却从五脏六腑向外蔓延着……它们在我的皮肤上相碰,出汗和冻得发抖可以同时发生。”
“我还喜欢爬山……雪山,尽管那些景色本身我并没什么兴趣。我只是在追求一种对抗、一种极致疯狂、竭尽全力的对抗,与人的体能、与这个世界、与能看到的一切——挑战自己的生命和意志力,看它能爬到哪一步。”
姜灼楚的长发被风吹起,露出一张瘦削得坚毅的脸,毫无温度。他望着那些咬牙夜骑的人,什么话也没说。他从没干过类似的事,那些非必要又折磨人的事儿,他向来避之唯恐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