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里的关切和紧张是真实的,因为他显然没有这么好的演技。
姜灼楚弯了下唇角。他没有生气,或者至少,他没有表现出生气。
“那个……《海语》,我拍完了吗?”片刻后,他徐徐问出了另一个问题。语速很慢,有种刻意的漫不经心,仿若只是闲聊。
再一次的,韩琛卡壳了。他张了张嘴,有种还没编好的滑稽感。
“拍完了。”
“还拿了影帝呢。”
正在此时,另一个声音从半掩的门外响起,由远及近。姜灼楚回身看去,只见那个叫梁空的人又走了进来。
他穿着衬衫,领带解了,袖口挽起,有几分随性。
梁空坐在沙发扶手上,冲姜灼楚抬了抬下巴,“还想问什么?”
姜灼楚目光在梁空和韩琛之间逡巡一圈。很明显,他们有共同的瞒着自己的事,而韩琛不知为何,好像对梁空有点畏惧。
“我得的什么病?”姜灼楚望向梁空,平静地又问了一次。
“特定恐惧症。”出乎意料的是,梁空回答得很坦率,韩琛被惊得唰的抬起头。
梁空微微一笑。从姜灼楚轻微的眼神变化,他已能看出,对方信了。
撒谎要半真半假,才能唬住对方。梁空深谙此道。
姜灼楚眯缝着眼,表情还算淡然。在此之前他没听说过这种奇怪病症,但字面意思很好理解。
“恐惧什么?”
“水。”梁空做了个手势,“主要是海水,大型湖泊也算吧,小河小溪游泳池那些一般没事。”
他说得煞有介事,相当具体。
“应该是你拍《海语》的时候,在海水里泡太久了。”
“应该?”姜灼楚问。
“那时候我和你还不认识。”梁空语气真诚直接,“所以只能凭推测。”
“前段时间九音举办庆祝活动,在游艇上——我的游艇。”梁空说着,还挑了下眉,“你也在。但是你劳累过度身体虚弱精神恍惚,站在甲板上一不小心被风刮进湖里了。”
“……”姜灼楚语气冷冷,“谁大冬天坐游艇。”
“总归,被捞起来后你就发起了高烧,还昏迷不醒。”梁空说假话半点心理负担没有,眼皮都不多眨一下,“长期住院不方便,我就把你挪到这里休养。”
“哪个晓得你一夜回到十八岁,刚醒就上房揭瓦。”
梁空边说,边克制地撇了下嘴,将那未宣之于口的谴责感表演得惟妙惟肖。韩琛看得目瞪口呆,要不是他知道怎么回事儿,现在他已经信了。
而姜灼楚只是沉默地听着,并没有什么反应。他也许信了,也许没有。半晌,他点了下头,“哦,这样啊。”
他再一次将梁空赶出了书房。
第159章不会负责
似乎是难得见到一个从前就认识的人,姜灼楚这晚有些兴奋,拖着韩琛聊了好久的天。
梁空就在楼下办公,把大书房正下方的房间临时改成了工作间。偶尔有笑声从上方传来,推开窗,约莫听得见几个字。
姜灼楚问韩琛某某动漫有没有出续集,韩琛说有,但烂尾了;姜灼楚又问起一个他喜欢的外国小众歌手,韩琛说对方的专辑大卖了,只是风格大改。姜灼楚问了许许多多的事,香奈儿和保时捷的新款,韩琛博士念了几年,最近流行什么游戏,还有澜湖干涸了没有。
韩琛一一作答。他时而觉得眼前的姜灼楚无比鲜活,时而又一阵阵陌生袭来。太久了,真的太久了,连他都已经习惯了那个带着病长大的姜灼楚,精明世故,放浪形骸,肆意挥霍,又以嘲讽的态度面对一切,好似什么都打动不了他。
而曾经,姜灼楚也是这样一个充满好奇心的小孩。他自小成长环境特殊,圈子混乱又狭窄,封闭又早熟,可他也和其他同龄人一样,对许多乱七八糟的事感兴趣。
他提了很多问题,却唯独没再问任何与自己相关的事。韩琛也没提。他们都小心翼翼地避开,像是怕踩到了雷区,震碎这温馨的幻梦。
聊了很久,姜灼楚兴奋劲儿过去,仿佛是累了。他身体底子虚弱,嘴唇渐有些白,说话也不像之前那般有力,变得轻轻柔柔的,声音不大,仿若隔绝于世的少年。
“时间不早了,你该休息了。”不知不觉,韩琛看面前的姜灼楚也带了几分怜爱。姜灼楚失忆变成少年,而他已是货真价实的成年人,还是顺利读完了博士的成年人。他起身,“我有空再来看你。”
“韩琛。”姜灼楚一手倚着茶几,坐在地上。他后背垫了两三个靠枕,肚子上还搭了个棕色毛毯,防止着凉。他抿了抿嘴,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漂亮的笑,“我妈妈,她还好吗。”
这是个姜灼楚不敢轻易开口的问题。他似乎对姜旻的近况关心又害怕。不仅如此,他也害怕韩琛的回答再次让自己失望。
这是他唯一的朋友。不仅是现在这个环境里唯一的朋友,也是过去整整十八年里唯一的朋友。
“她……”韩琛果然顿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