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跌落了……
还要怎么活下去。
那些姜灼楚以为会发生的事,都没有发生。他真实的十八岁,是被母亲背刺、是在剧组差点被淹死、是再也不能演戏、是从此不敢看镜头。
他就这样,被生生逼成了另一个人。后来的岁月里,他只能带着幽灵般如影随形的疾病,艰难地挣扎着。
他会想起过去的自己吗?他还记得他吗,还认得他吗?在凝视博物馆的走廊里,看见那张海报,他会觉得陌生、还是可笑?
“你怎么了?”沙发上,姜灼楚察觉梁空神色有异,盘腿坐了起来。他目光变得敏锐,有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静气与定力,和远超这个年龄的早熟。
梁空无法想象这样的姜灼楚被毁掉。那堪比能灭绝整个族群的巨大天灾,山呼海啸而来,它降临在姜灼楚一个人身上——梁空不能接受。
他想,失忆并没有让他失去姜灼楚。一切只是有了重新开始的机会,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有姜灼楚的人生、他原以为的十八岁。
“你真的,完全不认识我?”梁空走到姜灼楚面前,他在茶几边沿坐下,像看小孩儿似的看着对方。
姜灼楚是丛林里最敏锐的动物。他清亮的眼睛严肃了起来,他警惕地意识到危险,面前这个人似乎没那么简单。
“你叫梁空。”他重复了一遍先前说过的。
“嗯。”梁空随意地点了点头,“别的你什么都不知道了?”
姜灼楚盯着梁空,摇了摇头。他摇头的姿势,都比其他人有质感得多。他默不作声地弓起一条腿,像是随时打算跑路。
“尽管歌一般般,但我是个很有名的歌手。”梁空才不会在意姜灼楚的那点锐评,他很有风度地弯起唇角,从前拍写真时他经常这样。
这个微表情的变化,吸引了姜灼楚的注意。他很擅长捕捉那些细小的脸部线条,梁空动作自然娴熟,是的,没错,这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
“大多数人对我的音乐的看法,和你不同。”
“所以呢。”姜灼楚语速飞快,口齿伶俐。
“没什么所以。”梁空耸了耸肩,“你拍《海语》的时候,我已经出道了,发了第一张专辑,非常成功。我们还曾经在公司和剧组碰过面,只是你好像……不记得了。”
“我失忆了。”
“不,”梁空竖起一指摇了摇头,“你没失忆的时候,也不记得。”
“……”
“但无所谓,因为我们的故事是很久以后才开始的。”梁空三言两语,淡然而锐利。他望向窗外,远处太阳慢慢西落,天边飞过一群大雁,他的眼神渐渐深邃了起来,“毫不夸张地说,我做歌手时的辉煌,与你不相上下。”
“后来,我开了自己的公司,叫九音。先从我最熟悉的音乐开始,慢慢拓展到影视行业。”
“孙既明你总知道吧?他就是九音的艺人。还有仇牧戈,”提到这个名字,梁空冲姜灼楚微微一笑,“他也导过九音制作的电影。”
姜灼楚若无其事地眨了下眼,表情没有分毫变化。并不是他毫无波动,而是他习惯于封锁自己,不会轻易将内心示于人前。
“孙既明不是天驭的么。”他脑子清醒,冷冷道。
“合约到期,他主动选择了九音。”梁空没想到姜灼楚还对天驭记得这么清楚,“顺便一提,天驭的宣传海报上到现在还印着我的脸。”
姜灼楚眯缝起眼,“哦,原来你也是天驭的。所以,你不仅从老东家出走,还挖走了老东家的影帝?”
语气里满满的嘲讽。
梁空不以为耻。他半倾下身子,直直看着姜灼楚,“九音的影帝,可不止一个。”
“除了孙既明,还有你,姜灼楚老师。”
姜灼楚眸子震动,睫毛不自觉闪了一闪。拿过影帝不是什么能震动他的信息,他觉得自己本就该拿,就算拿个大满贯也不稀奇。关键是,他千挑万选的最后居然签了这么个公司?怎么可能?!
他瞪着梁空,“什么?”
梁空对姜灼楚的反应感到满意。他扬了下眉,瞧着也不比失忆的姜灼楚成熟多少,语气漫不经心,“也就是说,你我之间,我才是老板。”
“……”
毫不意外的,梁空被姜灼楚轰了出去。
书房的门在身后砰的关上,梁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面色渐沉,在这光线不佳的走廊深处显得愈发深重,透着铁一般的冷意。
“梁总,韩琛来了。”
“从今天起,严格控制一切进出楼上的人。”梁空没应这句话。他向楼梯走着,语气里没有分毫轻松,“所有接触姜灼楚的人,都必须经过报备,未经允许不能与他有任何非必要交谈。懂了吗?”
他脚步一顿,回眸看向身旁跟着的管家。
管家怔了下,“懂,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