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总,”杨宴忖度着开口。
“不是说要叫新人出来给我看看么。”梁空没看杨宴,目光落在舞台上,像散落的烟灰。他声音略低,沉稳而不见喜恶,对方才发生的一切没什么反应。
主持人连忙飞速cue流程,除了岑濛,今天还有好几位要表演的歌手。杨宴见状,没再执着开口,脸上又露出得体大方的笑,和其他人一起表面认真地看起了演出。
天驭每年新出道的歌手,按惯例会挑佼佼者拉到梁空眼前过一遍,有看得上的他会点拨两句,从他还没退居幕后时就是如此。
梁空从不在台前带新人,也没空教人,别人要获得他的经验的机会并不多。
新歌手上台,江帆也回了座位,他面色凝重,倒是肖遁瞧着心情大好。
邝田极为小心翼翼地瞟向梁空,一口气从刚才到现在都没松下来。
“派人出去看着他,把他送回去。”乐声响起,梁空一心二用,边看着台上,边淡淡道。
“啊??”邝田这下是真的头大,“送回哪儿?”
“申港?”
邝田脸色还算稳得住,但自知心虚。要不是他私放姜灼楚进大楼横生枝节,后面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还有就是,他知道得太多了。
梁空不咸不淡地看了邝田一眼。下午发生的事,他显然已经听说。
当了这么多年的经纪人,梁空的心思邝田还是了解的,否则下午也不可能猜那么快。他微一思忖,明白了,“……好的。我这就安排。”
从宴会主厅出去,门前的走廊在静谧月色中格外的长。
两侧墨蓝色的夜像浓雾般蔓延开来,灯火与藏在其下的花香虫鸣一样,是绣上的一抹点缀,幽微地摇曳着。
大步走在风中,很长一段时间里,姜灼楚几乎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宴会厅那样繁华喧嚣,一出门竟也就与他无关了。唯有腰上坠着的铃铛,一摇一晃地响着,清脆得冷清,似在给他回应。
姜灼楚当然是有情绪的。被忽视、被讥讽、被明目张胆地利用、被提起无法不在意的过去……姜灼楚不是梁空那样生来冷漠的人。他长得精致有棱角,懂得利益至上,天性却敏感得像一块默不作声的橡皮泥,戳一下留个印,再戳一下又留个印,只能极为缓慢地复原。
但姜灼楚又不是为了宣泄情绪才掀桌的。他无法回答杨宴的问题,因为他不能站到梁空的对立面,也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在专业的事情上,他向来审慎,口碑是自己的。
走了不知多久,姜灼楚感到自己的两条腿渐渐慢了下来。他胸腔起伏地呼吸着,这一次,总算没有被梁空掐着脖子拿捏。
点开微信,姜灼楚给应鸾发了条消息。
「明天你可能会听说点什么,不要太惊讶。」
应鸾:「?」
30秒后。
应鸾:「……」
应鸾:「好的我已经听说了。」
姜灼楚:「……」
应鸾:「你是这个」
应鸾:「大拇指.jpg」
姜灼楚:「……」
应鸾:「放心,有需要我会去跟仇导聊聊。」
有应鸾在,这场八卦在剧组应该不会酿出轩然大波,人们吃几天瓜也就过去了。
“姜公子。”
身后走来四个身着西装的保镖。姜灼楚握着手机回过身去,有见过的,也有全然陌生的脸。
“梁总让我们送您回去。”为首的那个上前一步,做出请的手势。他们与姜灼楚保持着一定的身体距离,却像是一张宽大的网在徐徐张开。
说是保镖,其实就是来抓他的。
但姜灼楚没打算反抗。他掀桌是为了故事继续,而不是离开。
“好的。”收起手机,姜灼楚十分配合道,“去哪儿?”
“到了您就知道了。”
姜灼楚从容不迫地被保镖簇拥着坐上了车,一辆他先前没见过的迈巴赫。隔断升起来,后排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他一人。
敲了下玻璃,姜灼楚问,“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