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空俯视着窗外,申港的cbd如画卷般展开,繁华喧闹中人和车都小得几乎看不见。道路纵横交错,地标性建筑点缀其上——而梁空的目光,只落在自己面对面的影子上。
他从不会被情绪操控,意气用事。
一码归一码。陈进陆的来意犹如司马昭之心,眼下开机在即,梁空无论如何,不可能为了私事换掉导演。
仇牧戈是侯谕的学生,同时也是新锐导演里相当出挑的。当初选择他,是各个部门多轮研究商讨后定下的选择,最优选择。
“不见。”梁空转回身来,又重复了一遍。他在转椅上坐下,拿起手机随意敲着,“让他直接走吧。”
“……好的。”那人退了出去。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了梁空一人。
空气静得宛若时间凝滞。
凉气四溢。很多事并非无迹可循,只是梁空没有去想。
他一向不怎么在私生活上浪费精力,面对姜灼楚,他甚至本能地……就不往那个方面去想。
他倒是不怪姜灼楚。
大概护短是人的天性。
对,护短。
梁空:「叫仇牧戈现在来一趟九音。」
《班门弄斧》剧组,会议室。
桌前围了一圈,表演、摄影、美术、道具……各个部门都在,仇牧戈站在白板前,正介绍着新版剧本的框架、侧重点、电影的相应风格,边说边写着。
应鸾坐在旁边,时不时开口补充两句。在他身侧,姜灼楚戴着眼镜,在电脑上敲敲打打——他已经看过剧本了,并且对故事的熟悉程度超过包括仇牧戈在内的大多数人,现在在写几位主要角色的人物小传。
应鸾的意思是,让表演老师——也就是姜灼楚,从专业角度写一版人物小传,每个角色的扮演者再自己写一版人物小传,两相对比,更能看出要在哪里下功夫。
门外响起两声叩叩。
助理打开门,只见制片主任冲冲走了进来,打断了原本如火如荼的会议。他一手拿着手机,冲仇牧戈指了指,“仇导,有事找你。”
“什么事?”仇牧戈还没放下马克笔,“不急的话,等会儿再说。”
应鸾却眯了下眼。不要紧的事,制片主任怎么可能亲自上来找。
他又不是闲着没事干。
“九音那边的?”应鸾问。
制片主任犹豫了下,点点头。
姜灼楚听了,也停下噼里啪啦敲键盘的手。
他觉得这短短数日,制片主任的头发又少了些。
“梁总叫你去一趟九音。”制片主任稍稍压低了点声音,对仇牧戈道。
仇牧戈有些吃惊,“现在?”
他们今天早上才一起开完会。
制片主任:“嗯。”
又道,“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
姜灼楚皱起眉,他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事有蹊跷,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变故。
“什么?”应鸾率先站了起来,“就仇导一个人,没有我??”
理论上,剧组里代表制片方的其实是监制。梁空也几乎没有什么把导演单独叫过去谈工作的先例。
制片主任显然也发现了这个异常,面露难色地扯出一个笑。
“我打电话问问。”说着,应鸾沉默片刻后掏出手机。
“算了。”仇牧戈神情微沉,或许已经想到了什么。他抬腕看了眼表,转过身对众人道,“正好也快到中午了,大家先吃饭吧。”
“我尽量早点回来,下午继续。”
临走前,仇牧戈看了姜灼楚一眼。
众人都已陆续起身,姜灼楚却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有些时候,倘若你实在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那么,想想自己最薄弱的一环。
到了九音,仇牧戈被直接引上去。他走进梁空的大办公室,门在身后被关上。
这里太大,大得有些空旷。办公桌极宽,整洁严肃,背后是一整片的落地窗,白日的高楼林立格外清晰,外立面在阳光下折射着过于耀眼的光。
梁空坐在桌后的转椅上,双手撑着桌沿。看见仇牧戈,他近乎随意地笑了下,淡淡的。但五官动起来的每一个角度又都无比精准,拍下来可以直接放到杂志封面上。
梁空打量着仇牧戈,他做的决策一般是高屋建瓴的,很少和导演直接打交道。这是第一次,他在这间办公室单独会见仇牧戈。
姜灼楚对侯编的情感不用多说,而仇牧戈是侯编的学生。
他们至少相处过一部《海语》的时间。
但居然从没人提过他们过去的交情。
很好。
“梁总。“仇牧戈站定后先开口了,“您找我?”
梁空向后靠着椅背,语速不疾不徐,泰然自若,“今天上午,陈进陆又来九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