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灼楚读剧本背台词快得令人难以置信,但对大部分人类都是过目就忘的水平。
话题不痛不痒,有人提到梁空,姜灼楚面不改色。没人谈到他是否再回剧组的事,他原本就和其他人不一样,眼下又病了。
坐了差不多一小时,到了姜灼楚每天例行检查的时候。众人借此告辞,姜灼楚也确实精力不济了。他还尚在康复中,不是能出院的状态。
检查完毕,姜灼楚坐在轮椅上被推回病房。他喜欢阳光,哪怕身体状况不那么好的时候也不愿意躺在床上。
坐在窗前,他看见微信里仇牧戈的未接来电。
“喂。“姜灼楚知道迟早有这一遭。他没给自己找任何借口拖延,直接回拨了过去。
“徐若水说你不能演戏了,是怎么回事。”仇牧戈的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愠怒。
人们总是喜爱冬日暖阳,远胜夏日骄阳。到了夏季,温暖已是最不被需要的东西。
中午烈日当空,有些刺眼。姜灼楚抬手挡住,光穿过云层、穿过枝桠、穿过他的指缝,落在他的脸上。
曾经,在八年前,那时他是多么想要一声这样的质问。可他们已经分开了,他不会回头,于是他们就不是能共担痛苦、介入命运的关系——事实上,姜灼楚从来也就没觉得自己会和谁命运相连。
他不会为别人而让步,同样不想让别人为自己去牺牲。走同一段路的时候可以作伴,但互相不该对对方的人生轨迹有任何影响,也因此不可能有更深的纠缠。这是人生观的问题。
“拍《海语》的时候,徐之骥授意陈进陆故意折磨我,也许想让我死了吧,我不清楚。”姜灼楚语气平淡,“片场其他人也都不敢阻拦,我被捆着手扔进海里,直到快溺死才被捞上来——徐若水去喊的咔。”
“然后我就不能演戏了。”
“因为我恐惧摄像机,就像动物怕火,火怕水一样。“
仇牧戈急促的呼吸声从电话那头传来。面对姜灼楚的命运,他不可能无动于衷。
刨除相恋的旧情,他们也曾是年少时真挚的朋友,在同一条路上共同奔跑过的伙伴。
“过去已经过去,要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姜灼楚说服起仇牧戈信手拈来,大概他已经无数次这样说服过自己,“侯老师不告诉你,大概也是同样的原因。”
和姜灼楚以为的不同,仇牧戈没有质问。他的咬牙切齿像磨碎了似的,混在沉寂无声中,密密麻麻。
半晌,仇牧戈开口,嗓音沙哑,“梁空……知道这件事吗。”
这个问题让姜灼楚有些意外,同时又隐隐感到些不对。他没直接回答,反问道,“怎么了?”
仇牧戈却继续逼问,语气相当锋利:“他知道吗?”
“他不知道我不能演戏。”姜灼楚静了片刻,“但是《海语》……我跟他说过。”
“前几天,陈进陆去九音了。”仇牧戈用冷静得极端的声音叙述着,“我听到一些风声,梁空可能有意让我和陈进陆合作。”
姜灼楚举着手机,一动不动。烈日迎面炙烤着他,每一分的流逝都清晰如颗粒般滚过,在他的身上留下印痕。
“哦。”半晌,他应了声,“我知道了,谢谢。”
挂断电话。
骄阳在上,却无法融化一块真正的坚冰。姜灼楚不知自己就这样在轮椅上坐了多久,连护士来送午餐都没察觉。
“我要出院。”姜灼楚叫来医生,言简意赅。
“可是你……”医生显然不赞同。
“责任我自己负。”姜灼楚的语气不容置疑。
姜灼楚从来不肯甘于失败,不肯真正服软。与梁空之间巨大的地位差异不会让他就此低头,接受命运。
他唇角挂着漫不经心的冷笑,在病中被激起了斗志。
熊熊燃烧着,浇不灭的。他要赢,和他要美一样,是一种天性。
笑话。
我还能输?
第51章收藏馆
九音,大会议室座无虚席。
投影幕布上播放着《班门弄斧》的表演片段,背景是排练室。没有bgm和后期配音,台词夹着杂音掷地有声,在气氛严肃的会议室里,有种现场的真实感与生命力。
长形会议桌前鸦雀无声。梁空坐在主位,淡然地看着视频里的画面,一只手无意识地转着笔,黑漆金夹,万宝龙的。
“内容开发部什么意见?”一遍看完,梁空放下笔。
一个微胖的中年男子站了起来,“梁总,这几天我们部门内部就此也开了好几次会。结合这两个片段里演员的呈现,对两版剧本又做了仔细研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