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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2 / 2)

姜灼楚抿了下嘴,没吭声。

“不是所有懂得一大堆理论道理、却演不好的人,都能来当表演老师的。”田天说。

“……”

“……”

姜灼楚气笑了。他看向何为,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儿里蹦出来的,“何指导,你跟他们说我演得不好?”

何为:“我只是说,你曾经在我手下落选过一次。”

姜灼楚目光转向田天,对方也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姜灼楚微微一笑,“我不想演戏,是个人原因,不代表我演得不好。”

“你们大可以用想得到的任何方法,来试我。”

“除此以外,我和侯编合作过,我相信我比大多数人更能读懂《班门弄斧》这个剧本。”

旁边的另一位老师笑了,“年轻人,话先不要说太满。”

田天却像是被点起了兴趣。她若有所思,“这样吧。正好下节课是即兴独角戏,你也和其他演员一样,演一个给我看看。”

姜灼楚一挑眉,“没问题。”

何为不同意姜灼楚当老师,但演戏本身又不是指导表演。他走到一旁坐下,拿起了打分的板子。

姜灼楚摘下渔夫帽,又把项链塞进了衬衣口袋里,和其他演员坐到了一起。

大家挨得很近,能看见唇上的细汗,听见鼻尖的呼吸。压抑、紧张,必须克制的情绪,漫长而看不见头的悬而未决。

“想象,你的生命只剩下最后一个小时。”田天嗓音中性,带着磁性。她叙述的语气十分平静,“想象,这是你拨出去的最后一通电话。”

“你是谁?你会拨给谁?……请据此表演一个5-10分钟的独角戏。”

“20分钟准备,之后按抽签顺序表演。”

演员们散开,各自占据一小块地方。每个人可以领一张白纸、一支笔,准备的过程同样会被观察。

姜灼楚走到靠墙的一个角落,拿了个垫子,盘腿坐了下来。他既不试着说台词,也没有尽力让自己沉浸角色;他清醒而冷静,在纸上写写画画,全程一言不发。

对姜灼楚而言,没有“入戏”这回事。他只需要在这20分钟里设计出一个独角戏,并且记住其中的一切关键点即可。

时间到了。演员们上前抽签,姜灼楚抽到了6号。他走到旁边坐下,前几个人开始依次表演。

姜灼楚看得挺认真。留到现在的演员,水平都还可以,至少能控制自己的五官。有两个演员选择了遭遇空难的情形,剩下三个分别选择了战争、车祸和被绑匪撕票前。

或许是何为教育的成果,他们都哭得很投入。

但能看得出来,由于时间有限,演员需要表达的情感又很多,他们情绪的变化和递进都是飞速的,略显生硬。

另一个问题是,为了在较短的时间里传递足够多的信息——包括人物身份、所处环境、对方身份等,有太多的台词是为信息而服务的,并不是那个场景里角色会说的话。

简而言之,通过这些表演,能看出演员具备一定的表演能力,但很难令人信服这是会真实发生的事。人物因割裂而难以成立,这是即兴独角戏里很容易出现的问题。

轮到姜灼楚了。

他向着众人鞠了一躬,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开头30秒,姜灼楚无实物地表演了一个人刚回到家的情形。换鞋、喝水、洗手,扔下包、放好相机……一句话也没说。

收拾好,他似乎玩了会儿手机,或是回了几个消息。他手搭窗沿朝外眺望着,也许春色正好,已是日落。

他望着远方,拨了通电话。

“喂,对不起呀。”

“我今天出门踏青去了,才回来。”

“还没吃饭呢。”

……

他时而抵鼻思索,时而笑逐颜开;他略显话痨地分享着自己今天的行程,路过的书店,遇见的春游的小朋友,吃到了六个口味的冰淇淋,还有许许多多不同种类的花——它们有的长在土里,有的挂在枝头,五颜六色的,他拍了很多照片。

“就是河水难看,配不上今天这样好的阳光。”他嘟囔着。

只看他那张脸,就足以想象一整个春天。

他说着说着,似乎有一滴泪滚了下来,像是视觉错觉,他正吐槽着今天冰淇淋店里隔壁桌说韩语的人,声线都没抖一下。

过了一会儿,又几滴泪落了下来,流到他的嘴角。许是有点痒,他抬手抹了下,吸了下鼻子,继续喋喋不休。

他就这样一直说、一直说、一直说……直到两行眼泪不约而同地从两颗眼睛里淌下,并不汹涌——他抬起头,嘴唇微动了下,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