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衣服的。”梁空知道齐汀想歪了。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拿纸笔来。”
齐汀有些意外。梁空大部分时候都只是通过叙述来提要求,那是一种朦胧模糊的感觉;而这次,梁空要亲自指定构图——齐汀不敢问,但他觉得,这很像是有原型参考的样子。
梁空凭记忆简单画了下那天姜灼楚躺在廊下的场景布局。形似画框的门、木质走廊、庭院里的树、远方的山和高悬在上的月,最后他在图片中央圈了个圈,“人画这里,侧躺。”
“‘他’穿什么?”齐汀最关心这个问题。
梁空笔尖停在纸上,敛眉思索。
当时姜灼楚身上是一件丝绸睡袍,黑色的,上面绣着几枝玫瑰,穿在他白皙的躯体上,在夜里看来仿佛散发着幽幽的暗香。
但是,“他”是不会穿这件衣服的,那不符合“他”的性格。
齐汀见梁空似在斟酌,更加确信这个场景如有原型,那么躺着的人一定没穿衣服,至少是在梁空眼里基本等同于没穿衣服。
在一幅画里,衣服是人的第二双眼、第二只嘴、第二张脸,它传达的信息相当丰富;某些时候,它甚至是整幅画的灵魂所在。
“黑色长衬衫,上面有一只玫瑰。”梁空思考完毕,放下笔,“没有裤子和鞋。”
姜灼楚本质上是个无关的人,不能被他影响。梁空的神情变得冷淡。
齐汀飞速记录着,“玫瑰是真的还是图案?”
梁空想了想,“你能画出那种模棱两可的感觉吗?”
“……”
梁空说,“‘他’整个人介于真人和画像之间,而这支玫瑰是从‘他’身上长出来的。”
“……”
“我尽力。”齐汀说。
“‘他’还是18岁吗?”这是每年都会问的问题。
今年,梁空貌似给了个不一样的答案,“‘他’是没有年龄的。”
“……”
齐汀面无表情地点头,“明白。”
哦,还是18岁。
从博物馆出来已经很晚,梁空手机上堆着好些未接来电,消息也有很多。他看见姜灼楚的好友申请,手指顿了下,还是通过了。
姜灼楚的头像是一张八卦阵般的脸,黑白相间,画风十分潦草,唯有两只虎视眈眈的眼分外传神。
梁空:“……”
梁空:「你头像是什么。」
姜灼楚也还没睡。可能是在等着微信通过。
姜灼楚:「我的自画像。」
梁空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无语过了。
无语到多余的提问和解释都不需要。
姜灼楚不是“他”。梁空再次意识到这一点,眸中浮现出疏离。
他直接道:「换掉。」
姜灼楚:「……」
姜灼楚:「哦。」
梁空上了车,没想好去哪儿。他靠着车座椅背,眼皮微耷,神色晦暗。
没一会儿,姜灼楚的头像变成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是好看的,但就是有点瘆人。
也不知道姜灼楚哪儿来这么多阴间图片。
这时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是跟徐氏收购有关的。
梁空点进姜灼楚的对话框。
「给你一天的时间,选一个审美正常的头像。」
「还有,以后少画画。」
言简意赅地下达完指令,梁空退出微信,没再管姜灼楚。
他接通电话,这才是他现在真正关心的事。
“徐若水还是不松口吗。”梁空问。
“他坚持要保留一部分话语权。”对方说。
梁空冷笑一声,“行,那就不管他了。”
对方愣了下,“您的意思是……?”
“徐若水不想卖,随他。”梁空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响指,“让他知道,不管卖不卖,现在都没他说话的份儿了。”
“徐氏江河日下,徐若水不肯卖就是挡人财路。消息放出去,其他那些大大小小的股东会咬死他的。”
电话打完。
司机瞟了眼后视镜,不敢催促。
“去反思吧。”梁空闭上眼,“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