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姜灼楚似乎本就心情有些烦躁,揉了下眉心,“我的早餐是上午十点。”
“我是这里的高级经理,理查德。按照徐先生的叮嘱,今早由我来给您送餐。”经理微一鞠躬,职业面孔已完全恢复。他拾起那封信,双手递给姜灼楚,“顺便,徐先生付账单时,交代我须准时将这封信转交给您。”
“……”
好牵强的说辞。
好离谱的“威胁”。
姓徐的这些年脑子是越来越不好用了。
姜灼楚接过信,转身回了里面的卧室。
经理把餐车推进客厅,展开成一个小餐桌,将摆盘一一放好。
餐吧上是没喝完的酒,移动衣架上挂满了各大奢牌当季新出的衣服,沙发上又堆放着几件,有的连标都没拆。
“早安,祝您用餐愉快。”经理冲着卧室的方向鞠了一躬,忙不迭地稳步离开了。
回到卧室,那封信姜灼楚看都没看,直接撕掉,扔进了垃圾桶。
他站到落地镜前,右腿露出不完整的纹身,锁骨上一颗小痣,还有涂成了紫色的指甲;他脱去睡袍,看着镜中的自己,今天穿什么好呢?
昨晚喝得有点多了,眼睛下的乌青比较严重,眼皮更是重得跟要睡着了似的。这副美丽又残破的身躯,不适合阳光健康的造型。
姜灼楚对着镜子搭配了半个小时,他对美的苛刻度超越一切。他系领带时,徐若水的电话终于打来了。
“再给你30分钟,必须出现。”
“今天这个场合,你有点分寸。”
姜灼楚无动于衷。他不慌不忙地系好领带,三百六十度照完镜子确认自己足够漂亮后,从客厅的小餐桌上挑了根最标致的手工法棍,搭配着专门定制的果汁吃了。
出门前,姜灼楚拉开卧室的床帘看了眼。烈日当空,今天是个普天同庆的艳阳天。
“默哀。”
哀乐响起,不算大的礼堂里,人群齐刷刷低头,没入一片肃穆的黑色。
「沉痛悼念徐之骥先生」
追思墙一眼望不到头。无数白菊簇拥着,从头至尾,一幅幅年代不同、风格各异的电影海报,横跨近半个世纪。
它们的制片人一栏都署着同一个名字:徐之骥。
对面的墙上则是另一份名录。最佳演员、最佳导演、最佳编剧……不一而足,都是徐之骥的电影取得的荣誉。
其中有一行,人们在阅读时极易忽略:
第28届银云奖最佳男主角姜灼楚《海语》。
遵徐老爷子遗愿,追悼会在徐家举办,不对外公开。台下不乏知名导演、当红明星,相较于名流云集的颁奖典礼也不逊色。有人说,这样一场追悼会,才是整个文艺界献给徐之骥老先生的一座终身成就奖。
1分钟到,默哀结束。人们在窸窸窣窣中坐下。前排家属席传来声响,几个中年男人哭得情绪激动,声音如雷、十分可怖;旁边站着一位沉静的年轻男子,一身华贵的黑色西服,相貌俊美,镇定自若。
“那就是徐若水?”
“是。徐老爷子的长孙,指定的接班人。”
“剩下几个哭的是他叔叔吧。”
“不怪他们哭。徐老爷子去世,公司大头是徐若水的;这个老宅……”有人压低声音笑了两声。
“……你们听说过没?徐老爷子还有个小的,外头生的。”
“比徐若水还小两岁呢。”
礼堂外,一辆红色保时捷超跑飞驰而来,刹车时一阵风,差点带翻了门前的花圈。
姜灼楚走下车,捋了捋上衣下摆,摘下墨镜。礼堂外的花圃里常年种着各色花卉,杜鹃、山茶、木槿和紫薇……乱七八糟的,还拿围栏围上,既无生机,也无美感。
“姜公子,”登记处负责迎宾的人上前,一看见姜灼楚这身装扮,欲言又止。
“花园归谁管啊?”姜灼楚向来擅长无视他人的目光。
“有专门的园丁。”
“跟园丁说,我要把这些花全都拔了,改种……”姜灼楚顿了下,“西瓜。”
“……”
“呃,姜公子,这件事可能还是要请示一下……”
他还没说完,礼堂里传来一阵礼节性的掌声,徐若水致辞结束了。
此时恰巧刮起一阵没来由的风,姜灼楚的衬衫、西裤和领带都被吹得似要翩跹飞起,勒出一道挺拔劲瘦的身姿。
像山林里孤身傲然而立的树木,迎着风雨,已不知多少年。
迎宾人员嘴唇动了动,安静地退回原位。
姜灼楚挂上嘲讽的笑,大踏步走过为来宾吊唁准备的白菊,徐家礼堂的大门向他敞开。掌声渐熄,一片袖手旁观的寂静中,目光一道、两道……从前至后,纷纷汇聚到了他的身上,打量、好奇、审视。
他在门前停下,远远的,冲徐若水抬了抬下巴。
意思是,我来了,这是你们自找的。
“姜灼楚,你穿的这是什么样子!”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从礼堂前方碎步冲来,压着声音,红脸上还挂着不知真假的泪痕,怒气冲天,“今天——”
“——闭嘴。”
众目睽睽之下,四周比刚才更安静了。
姜灼楚一手插兜,另一手拔出墨镜,漫不经心地将那人抵住,“现在这里是我家。不高兴了,我让你们都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