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拿绳子捆着他,也是在保证他的安全?”
“这样他才不会跑。”
“他本身就有严重的自厌倾向和低配得感,你一面对他好,一面又用绳子捆着他限制他的自由,这样会导致他认知错乱。对他的病情没有任何帮助,只会加剧。”
“根本就不是像你说的那样。”
薄枫说完,便试图从家门冲出去。
秦瞻转身,在他背后喊:“你这样不仅没办法保护他,还会让他的状态越来越糟糕。你难道希望他的病情再反复吗?”
薄枫走了几步又停下,右手按着楼梯扶手,袖间的红绳坠下来摇晃了几下最后拖到地上。
他想起程以津第一次被系上红绳时那种胆怯的顺从的眼神,又想起程以津主动朝他跪下,主动伸出手腕要求再次捆绑。
秦瞻见他态度有缓和的迹象,便又上前了一步,解释道:“你有创伤后应激障碍,现如今已经有躯体反应了,但却一直自己强撑着,这样下去会恶性循环的。你难道没有发现,你和以津完全分开的那几年,两个人都逐渐好转,能正常工作生活。但一旦重新凑到一起,却又开始重复那种……”
“你说得对。”薄枫忽然自嘲一般地笑了一下,“我不在的时候,他就能过得很好,即便是得了抑郁症,也能靠自己走出来。而我一到他身边,就把一切都毁了。”
秦瞻愣了一下,急忙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薄枫转了身,望向他的时候眼神又恢复那种冰冷的平静:“你们把他带去哪里治疗?”
“回培宁了。这样可以直接上周医生门诊去看病,频率就可以高一些,比等待周医生有空过来合兴来得好。平日里文洛会照顾他。我和亦川也会去看他。”
薄枫听完,没什么表情,只是低头咬住手腕上那个绳结的一端,然后一边用右手配合着把绳子解了下来,最后丢到了地上。
“谢谢,谢谢你帮他。”
薄枫轻声说完,便转身走进那间房子,想要把门关上,秦瞻立刻握住他胳膊,说:“你也跟我回去,做创伤脱敏治疗。”
“我知道。”他声音疲惫地说,“让我休息一晚吧。明天我会回去。”
秦瞻最后说了什么,他已经听不明晰,像是神情凝重地嘱咐了几句,然后便从房子里离开了。
夜幕缓缓降临,薄枫一个人坐在空荡的房子里,没有开灯。
他望见餐桌上那只程以津画的素胚,知道永远也没办法把它烧成瓷瓶送给他了。
第105章他有多爱你
两个月后。
程以津拉着两只行李箱,被方文洛和其他几个朋友陪同着到培宁国际机场候机。
半个月前他从sienna那里得到消息,说是公司在欧洲有个设计研讨会,是个难得的学习机会。鉴于他目前身体状况还未完全恢复,直接回来上班sienna怕他吃不消,便推荐他去参加,恰好可以趁此机会沉淀沉淀。
同时,sienna向他建议,研讨会结束后可以选择留在英国总部,公司会为他发放工签,五年以后就可以转为永居。
程以津当时听完,不置可否,只是接过了研讨会的邀请函。
此刻在机场,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大约还有4个多小时登机,时间还很充裕。
方文洛神态稳重,拍了下他的肩膀,说道:“到了那边会有朋友接应你。你在那儿待过四年,应该比我清楚。”
说到此处,方文洛又叹了口气:“你这一走。我们估计很难见面了。不过没关系,只要你过得好,做兄弟的就高兴。”
夏凌人从包里拿出一只黑胡桃木底座的黄铜鸽哨摆件,外面用透明亚克力包装起来,显得非常精致。
“以津,这是我托朋友要到的培戏一百周年纪念品,送给你。”
程以津接过来,说道:“谢谢你,凌人。”
几个朋友纷纷拿礼物和他道别,又一一拥抱了,方文洛最后眼角泛出泪水,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下,说:“程以津,我会去看你的。你可别忘了我。”
程以津被朋友们簇拥在中间,反应慢了半拍才依次道谢,然后又仔细地把礼物都装进包裹里妥帖收好,拉上拉链。
明明收到很多爱意和关心,可程以津总是觉得心里空空的,好像再多礼物都装不满。
一直以来服药,昏睡,像一个空心玩偶那样不会哭也不会笑,被朋友和医生照顾着,推着他往更好的未来走,但他始终想不明白自己到底要什么。
程以津往后站了站,然后伸长脖子往人群后面看,用眼神去找那个熟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