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遇文话音未落,那一勺汤已经通过林之樾撅出二里地的嘴被他一滴不剩喝了个干净。看着他脸上欠嗖嗖又讨巧卖乖的表情,江遇文有点想笑,又怕手里的汤水撒脏了他的床,只能忍住笑意。调整好情绪。林之樾眼巴巴的守着第二口,刚才带着钱和各种资料出去的林之舟好巧不巧在这时候进来,在走近时抬头,看见两人这样,很快皱起一整张脸。
“你俩恶不恶心,大庭广众的,还搞起你喂我我喂你这套来了?”嫌弃的味道很明显,林之舟又扭头看向江遇文,指着林之樾打着固定器的腿说:“我刚一走进来还以为走错房了,他是腿断了又不是手折了,你干嘛这么惯着他。”
手头的东西被林之舟带着怨气往床上一丢,出院的证明落在最上头,清楚的告诉着林之樾自己好日子过完的事实。意犹未尽的遗憾还没过去,他忽然想起件事,于是爬起来摸过好不容易找回来的手机,在确认过日期后问林之舟,哥,爸妈他们怎么现在都没来看过我?
“谁知道呢。”他耸耸肩:“那天我跟他们说完事情以后,当天晚上俩人就一起飞外地去了。好像去了南岛?说是中秋节之后才回,大概是想借蓝天白云缓冲一下被我们俩前后脚带来的强劲攻击。”
“可是,他们不知道我受伤了吗?”
“知道啊,我这不是来了吗。”
手机屏幕一转,林之樾看着上头几天以来各种角度的,自己的偷拍照,又瞄了一眼上头的聊天框,备注写着个简简单单的“爸”。
“走之前爸交代过我,让我每天给他汇报一下你的状况”
“而且真要说起来,你的伤也不算太严重,养个十天半月的怎么都能好,用不着那么小题大做。”
”行了,走吧,送你回家。”
带着大包小包林之舟把林之樾连带着江遇文一起送回了最初的事发地。推开门,回到那间见证了太多的屋子,林之樾拄着拐杖,甚至还没来得及抒发一下自己长篇大论的感慨,就被林之舟一把拎到一边,趁着江遇文替他收拾东西的间隙在旁边悄悄跟他耳语。
”爸妈这突然反向离家出走,情况有点扑朔迷离啊。”
”你不是说他们是去缓冲心情了吗?”
”你摔腿的时候顺便把脑子也摔坏了?”林之舟翻了个白眼,听着屋里的动静咬牙切齿跟他解释:”我不这么说,你觉得他听了什么感觉?”
”哇,哥。”林之樾的口气多出几分钦佩:“姜还是老的辣。”
哼哼两声,林之舟对弟弟马后炮味道十足的夸赞并不感冒,见江遇文在,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林大少决定先行退下,高喊一声我走了,旋即转身离开,一点不犹豫。两个人跟平日里一样跟他说再见,但直到第二天,江遇文才意识到那时候林之舟的提高音量,原来并不只是为了让屋子里的自己也听见,而是代表着“我这一去就不再来”的罢工提醒,两手一撒,快快乐乐去过回自己有人伺候穿衣吃饭的少爷日子了。
“噢,你们现在才反应过来吗?”电话里的林之舟口气轻巧,完全没察觉到林之樾略显崩溃的口气:“我当然不来了,连轴转这么多天,累死我了。”
“.....哥,你能再坚持两天吗?”
“为什么?不是有江遇文在陪你吗?干嘛非缠着我不放,你当你哥没有个人生活的吗?”
林之樾还想坚持着说服一下,那头的耐心就已经彻底消耗殆尽。没空再陪小孩儿玩过家家游戏,经历了一个星期的医院陪护,跟着吃了一个星期淡出鸟的病号餐,林之舟毫不犹豫斩断了林之樾最后那点妄想,告诉他没事儿别再找他,他需要休息,更需要个人空间。
电话挂断,嘟嘟嘟的忙音紧接着响起两声,最后带着整个室内一起陷入沉默。讪讪地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人,林之樾心情有点忐忑,他当然知道江遇文不可能抛下工作来照顾只不过是行动有些不太敏捷的自己,但他又实在不愿意一个人整天待在屋里无所事事,该怎么委婉的启齿,以表达自己看起来有点无理取闹的情感与陪伴需求呢?林之樾为着自己这点无处安放的孤单感有点为难。
“那个.....”他最后还是昧着良心装大度样子:“你工作又忙又累,连轴转了这么多天,之后其实,也可以不用天天都来陪我的。”
江遇文托着脑袋,没把林之樾那点摆在明面上的不情不愿挑破。拿捏他那点幼稚又实在让人放不下的小九九,江遇文没立马说出让他高兴的话,手一放,他也跟他学反其道而行之的话术,说,那行啊。
“.....行,行。”林之樾很勉强地笑了笑:“那....那你现在就走吧,都已经这么晚了,你明天还要上班,还有那么多事情等着你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