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台前的人不慌不忙翻炒着锅里的东西,林之樾站在旁边,从提出想法到投入实践,江遇文的总用时甚至快到没有给他留出反驳的空间。糊里糊涂的从主角变成主厨,江遇文却只感到一股尘埃落定的心安。
不会做饭的人站在旁边叽叽喳喳个不停,无视他让他出去安静等待的建议,林之樾致力于在他旁边没事给自己找事做,操着刀颤颤巍巍切出一堆歪歪扭扭粗细厚薄都极其不均的土豆丝,被层层剥离的洋葱给熏红了眼睛,当一餐完成坐在餐桌上时,少出力的那一方看起来比江遇文这个主刀的人还要累,红酒被他根据菜式换成了更符合他们喜好的冰啤酒,铝皮罐在空中一碰,江遇文看着欲言又止的林之樾说,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我要自己做饭?
“也不是,我只是觉得........”他抬起头来看他一眼,托着脸,说话的语气带着点因为羞涩而产生的别扭:“你今天穿得那么好看,不该来做这些事情。”
“大多数时候,我确实不爱做。”
放在旁边的手机屏幕一亮,江遇文瞥一眼那条弹出在最顶上的信息,在看见“已送达客户指定地点”时松一口气,然后自然地伸手关闭。
“但你过生日,这不算‘大多数时候’。”
看起来还应当有下文的话就这样悬而未决地就此打住,不知道是因为饥饿还是因为激动和紧张,林之樾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陷入了一阵摸不着边的漂浮状态。眼前的三菜一汤简单又家常,从超市被打包成外卖送到家门口,再从一样一样的独立个体被江遇文拎着锅铲不由分说融合成为美妙的一体,做菜这门高深奥义的学问在他站在那个从未被自己使用过的灶台前时无疑被简单化,生活化处理,林之樾从来没想过自己对做饭产生兴趣的契机不是为了便利自己,而是始于“想要和他一起共度很多个这样充满烟火气的傍晚”的奇怪念头。
但他无比相信,自己跟着江老师学习做饭的机会不会只有今天,而江老师要和自己一起共同学习和教习的东西也不会只有做饭这一项。吃着满是对同居生活甜蜜期待的饭菜,林之樾心里的包袱终于也跟随着柴米油盐一起渐渐放下,在江遇文对于口味的询问里逐渐回归正常。
吃了别人做的饭,林之樾在最后一口被清空时很自觉地站起身来收拾桌面和碗筷,江遇文没帮忙,只是坐在旁边观赏,这被林之樾自然地当做做饭累了以后的休息时刻。于是他揽下洗碗洗锅打扫的重任,一头扎进厨房的乒乒乓乓里,没注意到走出餐厅的江遇文轻手轻脚打开大门,从门外取进来的那个蛋糕。
“诶,对了,你有没有什么想看的电影?等会儿我们一起看。”
从厨房里遥遥传出的声音吓了蹑手蹑脚收拾桌面拆蛋糕的江遇文一跳,一心二用让他手上的动作不自觉放缓,为了不碰到蛋糕上那个定制的小狗奶油堆,他只能在嘴上少些用心,只草草的说了句我都行。
“你喜欢看什么类型的?恐怖片科幻片文艺片?或者....爱情片?”
扔开丝带,把纸盒挪开,江遇文拆开蜡烛,在确认过外头的天的确已经彻底黑下以后往蛋糕正中心插下。心形烟花蜡烛同可爱的蛋糕很配,他满意地欣赏起自己设计出的作品,在里面进行第二次追问之前抽了点时间来想了想,如果是要配合许愿的氛围,那一定是爱情片最好,而且一定是整体氛围温馨浪漫,配乐也足够美妙的那种音乐爱情片。
“爱情吧。”
准备好一切,江遇文开始往房间走,走出两步又觉得脚步声太响,于是脱掉拖鞋,迅速往房间走去。
“我上个厕所,你等我一会儿再说。”
“好的。”
重新换回那身香气未散的衣服,江遇文在黑黢黢的房间里慌里慌张捋了捋疑似乱掉的头发。没时间留给他补妆了,江遇文已经发觉外头丁零哐啷的动静正在越来越小,逐渐走向收尾的工作。摸着黑又抹了点口红,他深吸一口气,用最快的速度赶在林之樾从厨房出来之前关掉了客厅的灯,将那个藏了一整天的打火机从兜里掏了出来,对准了蜡烛最顶端那条细细的引线。
“我好了。”
林之樾将扫把放回原位,从里往外走时先看见了外头的漆黑一片。电视上已经开始播放电影,熟悉的音乐传进耳朵,他认出那是国外一部很经典的爱情音乐喜剧,主题曲自发行开始便一直出现在婚礼祝歌的常见榜单里,时至当下也依旧是幸福美满的旋律代名词。
跟随着背景里并不喧宾夺主的鼓点,踩着歌手委婉温柔的每一句落点,林之樾不自觉放慢了脚步。绕过餐桌,走出餐厅,视线在那片来自屏幕的荧光下逐渐适应了暗色,越过最后那个柜台的遮挡,他看见已经换回之前那身衣服的江遇文捧着烛火闪闪的漂亮蛋糕,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亮晶晶的嘴唇一张一合地冲着他说,生日快乐,林之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