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你怎么知道北城在刮大风?”江遇文生硬的转移开话题:“上新闻了?”
“没啊,我手机的天气系统设置有你那儿的天气状况,有什么情况都会给我发推送的。”
这回江遇文实在是没办法转移话题了。江遇午比他小了十岁,当这个小弟弟正儿八经开始有情感有思想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常住在家里,不常和他见面了。一直以来,江遇文都觉得自己是个亲缘很淡薄的人,他不擅长去经营这种走近了烦躁,走远了又想念的,肉麻但不可或缺的关系。逢年过节偶尔的回家,还有每个月都坚持打回家里的钱,就是他情感表露的全部。
所以他根本没想到,江遇午竟然这么在意自己,甚至细致到把自己所在城市的天气也一起收藏关心。电话对面见他半晌没出声,喂喂喂的试探着他是否还在线,在江遇午就快以为江遇文掉线,要挂了电话的时候,他听见自己好久不见的哥哥突然叹了口气,喊了一声自己的名字。
“小午,谢谢你。”比起刚才,这声情感充沛又复杂的谢谢可一下就把江遇午给听呆了:“我最近都很忙,一直都在加班,昨天刚慢慢闲下来,所以最近一直没得空问你好不好,问家里好不好。”
“最近过得怎么样?现在都七月了,你放暑假了吗?”
面对江遇文少见的热情,江遇午有些受宠若惊,他没意识到哥哥的好态度是来自于自己,还以为他今天心情不错,于是很高兴地给他发过去一条语音,说自己今天刚考完期末考试,已经带着东西回家了。
“爸妈这几天接了大单子,去给别人上门做席面,都不在家,现在只有我一个人。”
“今天我们这儿天气倒是挺好的,外头还能看见月亮星星。”
江遇午从床上爬起来,站在窗台前头往天上望。手机夹在耳朵边,他看着一点遮挡都没有的夜空,听着耳边还在持续的通话,忽然发出一声感慨。
“阮城离北城太远了,大风刮不到我们这儿来。“
“哥,我记得我上次去北城找你玩儿的时候,光是坐高铁都坐了十个小时,屁股都给我坐成平面了......“
江遇午的声音带着笑,原本也只是乘兴而起的感慨和回忆对他来说不过是随口一提,被江遇文听进耳朵里,就多了点别的愁肠心绪。
阮城是个小城市,他们住的地方虽说还算发达,但远不及北城以及其他发达地区。十个小时的高铁,常年四位数的机票,江遇文很久不回家,也有着山高路远,价格昂贵的原因在。
而江遇午说到的那次千里相会发生在好几年前,那时候他刚上班赚钱第一年,奇迹般靠着自己存下不少钱,过得还算风生水起,一嘚瑟,就跟家里将自己吹得天花乱坠。那时候正值江遇午小学毕业变初中生,江遇文在某一次挂断电话,得知江遇午凭自己考上了他们那儿数一数二的好中学,在好几天的纠结之后,以给他报了个研学活动的名义把他招来自己这儿玩了几天,临走时还带走不少纪念品和特产,美其名曰见世面。
那一次几乎一下就把江遇文攒下来的钱花掉大半,他心痛了很久,这后劲一直到江遇午开学,带着精心选购的那些文创回去送给新同学的时候才得以微微消解。当导游替刷卡的一个星期感觉还没过多久,一转眼,他已经三年没回过家,没见过江遇午,没见过自己爹妈。
而上个月,他刚拒绝了陈姿提出来的探望请求,理由是最现实,最直白的两个字——没钱。
此一时彼一时,他也没办法预料,两个月之后的自己会莫名其妙靠着一篇贴子爆火赚钱。发给林之樾的信息依旧还没得到回复,江遇文在两个聊天页面跳转好几次,又反复听了几回江遇午发过来的语音,他带着忧伤的有色眼镜去品读别人的情绪,总觉得江遇午这话里点可怜。
如果没有他的那一次提议,他肯定就和自己一样,在读大学之前连自己住的城市都没走出过,没有坐过高铁飞机,在寒暑假之后同学朋友们关于旅行讨论里插不上话。而那样的提议有且只有一次,江遇文算了算,江遇午明年就十八,马上就进入最后一年高强度的冲刺,休息什么的,更是难如登天。
江遇文突然起了一点想接江遇午过来玩儿几天的念头,念头变成苗头,一旦有了,哪怕他再刻意的去回避去找弊端,它也都会一直在那儿,越来越在意。江遇文有点纠结,他还是心疼钱,这毕竟也不会是笔小数目,最近虽然赚得多,可那原本也是打算用来犒劳自己,满足自己好久没得到发泄的购物欲的,骤然拿出去,他舍不得。
两个人左一句又一句的聊着天,即使江遇午之后的语音也依旧兴高采烈,但江遇文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会儿被关心之后的,纯粹的开心了。他在做好自己和做好哥哥之间不停的徘徊,一直到江遇午跟他说再见,他也没真正做出个抉择。
新愁旧愁相遇叠加,江遇文愁上加愁。外头呼啸的风声大有越演越烈的趋势,将他窗外那顶因为常年被墙遮挡而有些朽坏的遮雨棚刮得砰砰响。被意外吓过一次,即使误会解开,江遇文也发现自己的胆子明显的变小,听着声音,他总忍不住往窗帘上看,瞥一眼,再瞥一眼,又若无其事转回头,假装自己不害怕。
偏偏又是在这种时候,江遇文收到了林之樾的回复。改过来的备注他一直没有再换,林3说,他刚刚在洗澡,出来才发现外面吹了这么大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