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幻觉也这样真实吗?
钟临夏其实还想笑一下的,起码扯扯嘴角,聊以慰藉,但他已经做不到了,无论是动一下嘴角,还是发出一点声音,都完全做不到了。
黑暗越来越浓,慢慢吞没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片黑色的海水淹没,冰凉的海水一点点没过他的四肢,躯干,直至口鼻。
漂浮于海水之上,浑身都轻飘飘,不见光的潮水中,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在渐渐变远。
海底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终于可以看一看。
身体仿佛在海水中急速下坠,意识顺着黑暗下沉,呼吸、心跳都在这一刻渐弱,弱到几乎完全被吞没在海水之中。
他却在这黑暗和寂静之中,听到了一声宛如爆裂般的嘶吼——
“不可以!”
就在那一刻,急速下坠的失重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后背强硬的力道,像是硬生生从水底托了起来,强迫他从昏昏沉沉的下坠中清醒过来。
那一下太突然,太决绝,像命运在最后一刻忽然偏了头,将一切结局都改写。
“钟临夏!”
“钟临夏!”
“你睁眼睛看看我,啊!”
浑身都在晃。
肚子好疼。
钟临夏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坐着还是趴着了,只感觉自己背后的力道忽然重了好多,一直有人不停摇晃着他,伤口被反复拉扯着,爆发出比之前更加难捱的剧痛。
就在这样不知生死的时候,他忽然不知道哪里来了一股力气,也许只是好奇,睁开眼是不是真的能看见钟野。
钟临夏像是第一次学会睁眼,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只能把眼皮稍稍抬起一点吗,目光在一片模糊的黑暗之中逡巡。
“对!睁眼,别睡,看着我!”
那个声音越来越近了。
记忆中那个声音曾和吉他伴奏一起,混在雨声里,传进他耳朵。
“乖宝睁眼睛,睁眼睛看我。”
钟临夏看见他了。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他看见了钟野的脸,尽管他并没有办法分清,这到底是幻觉,还是真实。
是躯体已经失血过多,所以灵魂飘飘而出了吗?
“我……死了吗?”细碎的音节从那个再也无法发出声音的喉咙中传出。
“没有。”一双很大很宽厚的手掌落在他冰凉的侧脸,随之而来的还有哽咽的一声。
骗子。
他心想。
一个流了这么多血的人,被扔进这样一个连门都没有的地方,就算是天王老子,在这也不过是死路一条吧。
“不用……安慰……”钟临夏轻轻动了动,脸颊在钟野手心很轻地蹭了一下。
“没在安慰你!”钟野的语气已经急躁到近乎愤怒,边说边找东西按住他伤口,“你现在乖乖把眼睛睁开,省点力气,别再说什么死啊活啊的话,外面停了少说有十辆警车你知不知道,武警特警都在外面,你不会死,也不可以死!”
“唉……我现在,至少还能说话……”钟临夏很想告诉他,要珍惜现在这几分钟,突然能说话并不是什么好事,人们常说的回光返照,大概也就是现在这样的时刻。
“我说你死不了就是死不了,别说话了!”钟野低着头帮他按伤口,额前的头发已经被汗液浸湿,垂在眼前。
“你怎么找到我的?”
“所有地方都翻过了,只有这里没有门,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
“那你怎么进来的?”
“他们找到的,”钟野极力抑制着情绪,却还是能从语气中听出明显的崩溃,“在这个密室底下有一个铁门,我抢着进来了才发现那是机关,进来一个人就会彻底锁死。”
“早知道让医生进来了……”钟野是真的后悔了,颤抖的手按在钟临夏腹部的伤口,湿滑黏腻的触感他细想半分就要崩溃,“我真是有病。”
“没有,”钟临夏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回光返照,他用力动了动胳膊,发现竟然能抬起来一点点了。
他用这一点点的力气,把手挪到钟野的手边,又把自己的手放到了钟野的手背上。
“进来的是你,真是老天对我的眷顾,”他惨白的嘴角弯了弯,“有些话,我以为永远没机会跟你说了的。”
钟野很崩溃又很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想说你一定能出去,我现在不要听,你一定要活着出去再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