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从前他也和那头大象一样,被锁在眼前这扇黑漆漆的铁门后,那个情况下的人,就不能总想着这些问题,因为怎么想都不会有答案,苟活的人只能肤浅地活着。
但钟野的答案早就告诉过他了,珍贵的东西只能用珍贵的东西来交换,比如生命,比如自由。
也或许钟野从来都没思考过什么深奥的问题,就像他跑到这来,也从没想过什么后果。
钟临夏不再犹豫,手朝着眼前那扇沉重的大门,狠狠地砸了下去。
“开门!”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拼命地砸门,巴不得里面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似的,边砸边喊,“开门!!”
里面人声由远及近,渐渐清晰起来,好像有很多人一起,一边嘀嘀咕咕不知道商量着什么,一边鬼鬼祟祟朝门靠近。
钟临夏当没听到,只是继续砸,“开门!”
他这辈子没发出来的火都在此刻泻出来,砸到手痛喉咙痛时候,终于有人朝门外吼了句。
钟临夏听出是谁的声音,终于放下了手,嗓子因为大喊过而沙哑,“你们这里好像有人找我很久了。”
里面的人瞬间又嘀咕起来,钟临夏带着助听器听得不太真切,又鼓起勇气用力拍了拍门,“我有事,你们把门打开说。”
铁门的合页早就生锈,摇摇晃晃地发出生涩的咯吱声。
半晌,铁门被人推开一条缝,缝隙中露出一双熟悉的眼睛,还有薄单眼皮上边的眉骨,上面一条长长的深疤。
是孟旭。
“钟临夏?!”
孟旭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人,做梦一样上下打量着他,一时间僵在原地,除了这三个字什么都说不出来。
钟临夏站在他面前,上次来时满是那套沾满血迹的破烂衣服已经不见,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也已经彻底痊愈,连条疤都没留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完全衣不染尘的干净模样。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钟临夏。
上次也是在这扇门门口,他们匆匆见过一面。
其实那次见面前,他就已经听说过传奇夜总会腥风血雨的一夜,也听说了唯一跑出去的那个人好像耳朵被打坏了。
直到上次再见到钟临夏,他第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他发现钟临夏总是在他说话时,茫然盯住他翕动的嘴唇,而回答的速度又很慢很慢,声音也格外奇怪。
如今又是同样的场景,他的视线几乎一眼就落在了门外人耳侧的裸色助听器上。
原来耳朵是真的被打坏了。
孟旭仔细打量着那对制作精良的助听器,打量着钟临夏白白净净的脸,打量着他身上好像大了几码却格外干净整洁的衣服。
“旭哥,”钟临夏被盯得别扭,抢先开了口,“我能进去吗?”
和上次来时的语气截然不同,没有提防,没有低三下四,没有恳求,仿佛这里就是他家门,要进来也是天经地义。
孟旭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狠不下心说重话,说了和上次一样的话,“疯了是不是?”
“没疯。”钟临夏只有两个字。
“我现在没空跟你说这么多,你要是想活着就赶紧滚蛋,里面的人我去解释,”孟旭推了他一把,又补了一句,“你到底知不知道多少人想让你掉脑袋?”
不太重的一下,但钟临夏实在太瘦,还是捂着肩膀往后撤了一步。
孟旭很明显地皱了皱眉头,好像在后悔刚才下手太重。
钟临夏却轻轻笑了一下,又走近了一点,好像完全不在乎他的那些警告似的,淡淡告诉他,“我就是来送脑袋的。”
“滚回去。”孟旭从来没有对钟临夏说过这样的重话,情急到现在这个地步,他也管不上钟临夏怎么想他了,什么难听说什么,“这没人想要你脑袋,也没人想让你轻轻松松就解脱,现在过得这么好,脑子有什么毛病还回来?”
孟旭看出来他过得很好。
就像人总是能很容易就能分清楚马路上跑的到底是家猫还是流浪猫,就算不戴铃铛,家猫也总是比流浪猫多一点仗势欺人的劲儿,和一点点惯于撒娇打滚的娇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