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临夏重获说话的自由,话却又突然堵在嘴边说不出口,“我……我想问……”
“问什么?”钟野捏着钟临夏的脸,盯着他眼睛。
“就是……就是和今年……”
“你干坏事了?”钟野也懒得再等他说,干脆直接问。
“没有!”钟临夏赶紧否认,“不是坏事……”
“不是坏事有什么不能说的?”钟野挑了挑眉,用拇指抹掉了钟临夏嘴边的一小块蛋糕渣。
“但是会麻烦你……”
“我很怕你麻烦我吗?”钟野轻声笑了笑,“我好像一直在欢迎你麻烦我。”
钟临夏呆呆地看着他,似乎觉得他说得有些道理,但又隐隐约约觉得哪里有些不对,纠结着要不要说的时候,手里吃了一半的芋泥卷忽然被人抢走,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那半块芋泥卷被钟野塞进嘴里。
“你……我……这是我吃过的。”钟临夏几乎是字面意思上的目瞪口呆。
钟野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你人都是我养的,哪有嫌弃自己家小孩的?”
钟野养的。
他觉得自己好像可以理解这四个字的意思,毕竟他现在吃钟野的,用钟野的,作业是钟野给讲,头发是钟野给擦,生活中所有事无巨细的地方好像都被钟野包揽,这样说,完全没有任何语病。
他觉得他当时改名字,可能随的是哥哥的姓。
“那你会永远当我的哥哥吗?”钟临夏问出自己一直想问的那个问题。
他知道有些很好的父母会养自己孩子一辈子,知道小时候村里的爷爷养一条小土狗养了十五年,知道就算是养花花草草,也大概率是要把植物养到死为止。
但钟野可以吗。
“会的。”钟野只回答他了两个字。
他却在心里默默地算,今年他十三岁,就算活到七十岁,也还有五十七年的时间。
这五十七年,钟野要考大学,读大学,找工作,最后还要结婚,成家,有自己的孩子。
“我不能永远当你的弟弟,”他要戳破钟野的谎,“你要有和其他人一样正常的生活,不要一错再错。”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钟野发现钟临夏最近都很奇怪,总是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没关系,”钟临夏生硬地把话题岔开,绕回最开始的那句话,“帮我个忙吧,哥哥。”
钟野紧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人,看着他的眼眶一点点变红,却又生生扯出来个笑,看得他心底泛酸,忍不住摸了摸那张脸。
“你说。”他怀疑此刻就算钟临夏说想把他心脏挖出来,他也会呆呆地说好。
钟临夏的请求其实很简单,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家庭作业。
只是家庭作业只能留给正常的家庭完成,钟临夏天生缺乏这种东西,唯一的救星只有钟野。
“要家长表演节目?”钟野挑一挑眉,“暑假作业怎么还留这个。”
钟临夏点头的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还是没忍住加了一句,“要是不方便的话就算了,我去找老师说。”
“不用,”钟野拦住他,“你不是有哥么,还说什么。”
钟野是真的很有诚意地想要帮他完成作业,一只手还在拽着他,就已经开始盯着角落里的一排画框,思索着哪个尺寸更合适一点。
“你们小孩现在都喜欢什么画家,梵高?”钟野指了指最大的那幅画框,“画个星夜是不是看起来很帅。”
钟临夏却不要他费这么长的时间,说你就唱首歌吧,我帮你录在mp3里,开学交给老师,就算完成作业了。
“我不会唱歌。”钟野告诉他。
“没人会听的,老师只要存档一下。”
“但是我想让你交一个比别人都好的作业,”钟野看着他,“真的不需要我画画吗?”
感受到钟野的目光,钟临夏瞬间别开目光,只是摇摇头说,“就唱歌吧。”
他不敢看钟野,又哪里敢说自己真的有私心——
夜夜在他耳边循环的声音,如果有钟野的一个就好了。
“就唱歌吧。”
钟临夏又重复了一遍。
钟野盯着他,很想知道他脑袋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可惜小孩脑壳太厚,他肉体凡身,什么都看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