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临夏摇摇头,“不掐,很疼。”
他们两个的脑回路向来相反,钟野觉得自己掐疼了钟临夏,那对方也一定要掐回来他才心安,可钟临夏却觉得自己明知道会痛,就更无法下手对钟野做这样的事。
“我做梦了,”钟野知道钟临夏不会掐回来,叹了口气把钟临夏那条腿拉过来,用手心慢慢揉,“梦见了很不好的事,我难受了一夜,好想看看现在的你是不是真实的。”
钟野说话仍旧颠三倒四,但钟临夏还是听懂了,于是试探着问:“和我有关的吗?”
“嗯……”钟野低着头,目光只看着刚才自己掐过的那块,不肯抬头看钟临夏,“和我们俩有关的。”
“第二次了,我梦到这些,”钟野的声音沉沉闷闷,想开口又不敢开口的样子,“梦里的我没有画画,你也没有在上学。”
钟临夏想起在艺体楼的画室,钟野也说自己做了这样的梦。
“昨晚那个梦更长,你长大了,但是还是比我矮好多,被人追着跑,好可怜的样子。”
钟临夏不知道怎么安慰钟野,想说自己昨晚其实没被人追,其实一直在睡觉的。
但他只是拍了拍钟野的手背,是安慰的意思。
“你被人堵在一个我没见过的地方,好多人在追你,追到之后一直在打你。”钟野说。
“那你呢?”钟临夏问他。
钟野抬起头,眼睛里有还未散去的惊恐,“我……”
“那我死了吗?”
没有回答。
钟临夏明白了,原来是一个这么古老的剧情,弟弟不知道惹了什么人,被人这一路追杀,哥哥一心想要救弟弟,却最终还是无能为力。
“好老套,”钟临夏拍拍钟野的头,被有些硬的发丝扎了手,“你怎么会梦见这么老套的剧情啊。”
“不知道,但是这确实有在现实发生的可能。”
钟临夏不这么觉得,“梦都是反的,说不定是我追着一堆人跑,追到之后一直在打他们。”
因为钟临夏软软的语气和说出来的话实在不符,钟野甚至被轻轻逗笑,很快又恢复悲伤,然后问,“这有好到哪里吗?”
他把钟临夏从床上拉起来,两只手架住他的肩膀,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你发誓吧。”
“啊?”钟临夏被钟野这一出一出弄得脑子发懵,“为什么发誓?”
钟野也不跟他解释,强硬地说,“我说一句你说一句。”
钟临夏刚想反驳就被人捂住了嘴。
“你先说,你以后一定会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不会走歪路。”
钟野放开捂着钟临夏嘴的那只手,期待地看着他。
钟临夏竟然就真的开始乖乖发誓,“我发誓,一定会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不会走歪路。”
说完还看看钟野,等着夸奖一样。
钟野摸摸他头,继续说,“说你会保护好自己,永远不会做危险的事。”
“我会保护好自己,永远不会做危险的事。”
“遇到什么危险都要来找哥哥。”
“遇到什么危险都会去找哥哥。”
钟野给过钟临夏很多东西,孤立无援时的帮助,辱骂羞辱时的保护,他给他很多亲人都给不了的关心和偏爱,可自己能给钟野的太少。
如果发誓能让钟野觉得安心,他愿意发很多誓。
钟野看着他的眼神从惊慌变得柔软,最后轻轻放开握着他肩膀的手,把他抱进怀里,手掌摸到他后脑勺那片柔软的头发,用力地揉了揉。
钟野缓缓闭上眼,心脏仍擂鼓一样地跳。
和钟临夏说的那些,不足这个梦万分之一可怕。
钟临夏的小手拍过他后背,两个人紧紧相依的时候,心脏隔着肋骨贴在一起,钟临夏像是感受到了他不敢说出口的恐惧和担忧,却又不知道能做什么来安慰他,只能默默地把人抱得更紧。
“我们真的能一起逃出去吗?”钟野用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问。
梦里的他好多年都没再见过钟临夏,再见却已经是钟临夏生命的最后一刻。
现在的他,只有在梦里才会失去钟临夏,他脑子里又浮现起钟临夏刚才说的话,说梦都是反的,那以后,是只有在梦里才能见到他吗?
现在的钟野给不出关于以后的答案,他只能静静地等,等到联考,等到校考,等到那张录取通知书一邮寄到家,他就立刻带走钟临夏,什么梦魇和命运都会变成笑话。
眼下傅慕青给他的这个参赛资格就是唯一的机会,如果拿到这样的大奖,不说一步登天,不说保送,也总归算是一只脚踏进了美院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