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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2 / 2)

他没有学历、没有积蓄、没有住的地方,现在连听力也快没有了,这样的一个人,到底该如何存活在世界上。

如果还有手机的话,他觉得自己大概还会百度一下。

但是现在连手机也没有了,最好的办法也只能是摸着石头过河,走一步看一步。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虽然这么多年,陈黎什么都没有给他留下过,但至少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到底还是留了一点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经验。

不至于遇到一点困难就万劫不复。

钟临夏强迫着自己一点点恢复理智,平稳下来刚刚已经逐渐疯狂的呼吸和心跳,松开了拽着别人的手。

老头最终狐疑地下了车,他跌坐在车门旁的座位上,后脑勺贴着冰凉的车座靠背,嘴里忽然漫出一股血腥味,他循着血腥味舔了舔嘴唇,才发现嘴唇内侧靠近嘴角的一小块几乎已经快被牙齿咬穿,松松垮垮地拴着一块刚咬下来的肉。

“好疼……”刚才他注意力全在忽然消失的听力上,冷静下来才反应过来疼。

钟临夏咽下一口混着血的唾沫,捂着嘴倒吸了一大口凉气,目光仍紧盯着头顶的显示屏。

直到看见显示屏上的“本站”变成“十月桥”,车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得熟悉,钟临夏捂着嘴站起身来,心跳也不由得加快,他站到车门前,等到车门一开,就飞一样跑下了车,轻车熟路地七拐八拐。

眼前的楼房渐渐消失,钟临夏拐进最后一个巷子,看见了记忆中那片破旧的平房。

因为时间还早,大多数居民还没从睡梦中苏醒,钟临夏没有搞出太大动静,沿着墙根跑到一间锁着铁链的铁门前,晃了晃门上的锁。

院里立刻传来几声响亮的狗叫。

过了一会儿,锁着铁链的铁门被推开一条缝,门缝中露出一只眼睛,“谁?”

“旭哥,”钟临夏一下就听出门内是谁,连忙熟络地叫人,“是我。”

他话音刚落,门就被猛地推开,敞开的门缝里露出一张落了长疤的脸,往日狠厉的表情不复存在。

钟临夏从对方惊慌的脸上读懂了他的口型。

他说,“你怎么还敢来?”

第30章孟旭

钟临夏双手紧攥着铁门上沉重的锁链,薄薄的指甲掐进肉里。

孟旭小麦色的皮肤上又添了几道新伤,皱着眉头说话的时候,眉骨上那条长长的深疤也愈发清楚,钟临夏清楚地知道那道疤是怎样落下的,所以目光再次落到那道疤上时,他就开始无法克制的战栗,刚才飞奔至此的一腔孤勇,也几乎荡然无存。

“旭哥,”钟临夏又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现在只有血液和疼痛,能让他获得短暂的清醒,勉强克制住周身的战栗,“我想把工资结了。”

孟旭薄单眼皮微微抬起,盯着钟临夏看了好一会儿,才很没办法地叹了口气,从门缝里伸出胳膊抓住钟临夏的手腕,把人拽得更近一些。

“工资不是都结过了吗?”孟旭把钟临夏拉得很近,差不多是额头抵着额头,用别人几乎听不到的气声有些责怪地问他,但因为离得很近,所以钟临夏残存的听力还能隐约听清,“你不快点跑,还来结什么工资?”

钟临夏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盯着他,嘴唇又咬死,很犟地摇了摇头,“我来要最后那个活儿的工资。”

孟旭别过他的眼神,低头看向他那一身沾着血的衣服,哑声问,“你这些天去哪里了,有地方住吗?”

“没有,”钟临夏眼底又泛起水雾,孟旭是第一个问他这个问题的人,他很感动,也很珍惜,“前几天住局子里,后面几天住医院,现在出院了没地方住,才想把钱要回来,至少有个住的地方。”

孟旭有些焦躁地抹了把脸,又把头顶剃得利落的寸头也狠狠抹了几把,才说,“我知道,我也理解你,但是当时闹到那个地步,怎么可能给你结这个工资?”

“旭哥,旭哥,”钟临夏一边呢喃一边低下头,把孟旭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轻轻回握住,然后紧紧牵在手里,“求你了,帮帮我,我实在不知道找谁了,我的证件、手机,所有东西都落在那了,现在也没有住的地方,这不就是……要我死吗?”

孟旭看着紧紧牵住自己的那只小手,片刻之间忽然有些失神,再看向钟临夏时已经完全没了当时的果决,压低的眉眼细细描摹过钟临夏脸上的每一寸皮肤,然后说,“你让我想想。”

他从兜里抽出一支卷好的旱烟,又掏出塑料打火机点了火,火星燃起的时候,盯着钟临夏深深吸了一口。

燃烧的尼古丁让人清醒,也诱惑人沉溺,孟旭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醒了,还是彻底睡了过去,只知道隔着烟雾看钟临夏,人变得更漂亮。

那根烟烧了很久,一直到劣质烟草的味道刺得钟临夏睁不开眼,孟旭才终于再次开口,“当时介绍你去的人,手里大概会有那人给他的定金,但应该没有多少,你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