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着个把他俩教育了一遍,倒没说什么重话,只是罚他俩在外面站一节课,然后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离开了。
段乔扬碰了碰钟野,“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钟野瞪了一眼。
“好好好,”段乔扬举起双手,“忘了你金贵,不能碰。”
钟野没理他。
一直到上课铃打了好一阵,走廊里才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各个班级里抑扬顿挫的讲课声。
宁海中学的主教学楼没有像大部分南方的教学楼那样,建成露天的走廊和连廊,这里的走廊两侧是两排教室,尽头是落地的玻璃门,门外还有一个探出去的小阳台。
钟野看着门外望天。
本以为今天是个好日子,一切都合他心意。
结果好人没好报,他干的明明是好事,却还要被罚。
段乔扬抬手在望天的钟野面前晃了晃。
一班第一节课是语文课,他班语文老师是个讲话口音特重的老头,讲话声音又大得很,在老头巨大的讲课声下,他才终于又找到机会和钟野说话。
“为啥来这么晚,你那小后妈又作妖了?”
段乔扬早晨就想问他,但钟野回消息太慢,他怕把带早饭的消息顶上去,错过难得能吃上蒸饭油条的机会。
钟野摇摇头,淡淡道,“我送她儿子去了。”
“啊?”段乔扬又开始暴走,“你爸明明有司机,不送你上学就算了,现在还让你送那个死小孩,太欺负人了吧?装都不装了?”
“没办法,”钟野说,“他俩不管那个小孩,没人送。”
“那你就送?!”
钟野笑了一下,“你以为我想?”
“那你管他干嘛?”
“我不管他,今晚回去我爸又要发火。”
段乔扬太不解了,“你别听不就得了。”
“明天交学费。”钟野看向段乔扬,扯出一抹无奈地笑。
段乔扬瞬间会意,哑然失笑。
段乔扬是为数不多知道钟野家里情况的。
钟野跟着傅慕青学美术,傅慕青的画室,每个月月末交学费,一个月三万。
从前钟维富裕,这点钱不算什么,钟野师出名门,他脸上也有光。
现在这三万块钱对钟维来说,几乎快成了负担,只是图着钟野考上顶尖美院,钟家还有机会翻身这一点,才勉强给钟野凑够。
他给那小孩面子。
不过是为了让钟维给他这三万钱面子而已。
“那你打算以后怎么办?”段乔扬担忧地看向钟野,“今天让你送他上学,明天不知道又要让你干嘛,一旦惹上了就没完,我觉得你干脆就别管。”
“我当然没打算管,”钟野低头笑笑,“那次是还他人情,以后没这美事了。”
段乔扬人都傻了,“你欠他什么人情?”
说完这句话,下课铃刚好响起,走廊里瞬间被从各个班级冲出来的学生挤满,段乔扬没听到钟野的回答,钟野也没有再提起来过。
他一直到最后也不知道,一个小孩,到底能欠钟野什么人情。
不过令他欣慰的是,交了学费之后,钟野确实做到了把那三口人都当成空气。
尤其是那个小的。
那个混着蒸饭油条味和夏季校服皂香的清晨,那个小心又短暂的拥抱,自行车后座的风和阳光,还有会对他好好说话的钟野,好像钟临夏做的一场梦,再也没有出现过。
但正如段乔扬所料,钟野送了钟临夏那一次之后,钟临夏果然开始每天缠着钟野,求他送自己上学。
求了好几天之后,钟临夏终于来了把大的。
他背着书包挡在钟野面前,大圆眼睛垂着像讨好卖乖的小狗,双手握成一团拜着,边拜边哼唧,“求你啦哥哥,我真的找不到路,求你求你求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