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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2 / 2)

“他叫我一个人去办公室。”

声音断在那里,像绳子断了,找不到头。

我没有接话,也没有催。等着。

他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床沿上,手指细细的,白白的,指甲剪得很短。攥着被角,攥得很紧。

“第一次是收作业。他说我本子没交齐,让我放学之后去办公室补。我去了。门关着。他坐在桌子后面,让我把门锁上。我锁了。然后他站起来,走过来……”

又断了。

他的手指攥得更紧,指节泛白,被角被揪出一团皱褶。

“不用说了。”

我看着他痛苦的表情,实在不忍心他在继续说下去。

他把脸别过去,对着墙。肩膀在抖,没有声音。哭了很多年,从那个房间开始,一直哭到现在,眼泪没有干过。

“你信吗?”

他忽然问。声音很小,像在问一个不敢知道答案的问题。

“我信。”我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肩膀还在抖,但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他拍了照片。”声音更小了,小得像气音,像说出来就会碎。“他说如果我说出去,他就把照片给别人看。他说所有人都会看到。老师、同学、我妈……”

他没有说完。

我把手搭在床沿上,没有碰他,只是放在那里。

他看到了,手指动了动,没有缩回去,也没有碰我。就那么放着,他的手和我的手之间隔着几寸的距离,很近,也很远。

“我不知道照片在哪里。”他说,“但那些照片还在。”

我坐在椅子上,手指在发抖,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控制不住的抖。

想把那只手收回去,攥成拳头,砸在墙上。但没有。

我把它留在那里,放在床沿上,和他的手隔着几寸。让他知道我在。

“没人能帮我。”

他躺在那里,看着墙。眼泪不流了。眼睛还是红的。

不是好了,是有什么东西被倒出来了。倒空了,反而有了一点空间。

我不知道那点空间能装什么。也许能装一点点光,也许不能。但它在。

“你休息吧。”我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转头。我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他还躺在那里,窗帘缝隙里已经没有光了。

他没有回应。我推开门,走出去。

陈屹说,那些照片还在。我不知道在哪里。但我知道,只要那些照片还在,他就永远被按在那张桌子上,永远爬不起来。

我站在校医室门口,手指还搭在门把手上,没有松开。里面没有声音,陈屹大概睡着了。

金枪野发来一段视频。

我点开,画面很暗,是夜视模式的监控录像,绿色的,噪点很多,像隔着一层雾。

右上角显示的时间是翟步云死的第二天晚上,画面里是化工厂的大门,铁门关着,门头上挂着一块牌子。

画面一动不动,像一张静止的照片。我等了几秒,一个骑在摩托车的身影从画面右下角疾驰而过,手里拿着的东西顺势扔了进去。

好熟悉的身影,好熟悉的车。

视频结束了。画面停在那个空荡荡的厂门口,铁门关着,路灯照着,什么都没有。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自己的脸。

手机响了。金枪野。

我接起来,他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比平时低一些。

“看了吗?”

“看了。”

“能认出是谁吗?”

我沉默了一下。“你认出来了。”

他没有否认。电话那头很安静,没有背景音,大概在车里。

“我去拜访了翟步云的太太。”他说,“跟她聊了聊氰化物的事。她说翟步云出事之后,她想起来,工厂为了加强安全管理,一个月前刚悄悄装了监控。她把内存卡给了我,我翻了一下,看到了那天的画面。”

“陶缅。”我说。

他没有接话。

“你早就知道了。”

“我猜到了。”他的声音很平,“但需要确认。你熟悉他,你来看更准。”

我靠在墙上,走廊里很暗,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脸上,白惨惨的。

他骗我。

脑子里闪过那晚的追逐,闪过大路上消失的车影,闪过他坐在烧烤摊前说“我恨他”时的眼神。

他在拿自己当诱饵。

为了利用我对他的信任,追查下去?

“你打算怎么办?”金枪野问。

我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灰蒙蒙的光透进来,照在地板上,照不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