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枪野从我手里接过,放在桌面上。
我退后一步,靠在旁边的墙上。墙是凉的,贴着我的后背,冷意透过衣服渗进来,但我没有动。
“还有很多。”金枪野的声音又响起。
他蹲在抽屉前,手指搭在抽屉边缘,指节泛白。他没有回头看我,只是说:“还有别的抽屉。”
我看着那排抽屉。三个。并排的,大小一样,把手都是铜的,都被摸得很光滑。
他拉开第二个抽屉。
第二个抽屉拉开的瞬间,一股更浓的灰尘味涌出来。里面是一堆叠得整整齐齐的布料。
金枪野伸手拨了一下,布料展开,是一件件校服。马戈中学的校服,深蓝色,袖口有白色条纹。
金枪野把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叠好,放在桌上。他的手很稳,但我能看到他手指的关节在发白。
每拿出一件,桌面上的颜色就多一层,叠在一起,像一堆无人认领的遗物。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还是那股灰尘味,和那种说不清的闷。现在我知道那是什么了。是藏着秘密的地方,才会有的味道。
“还有第三个抽屉。”金枪野的声音又响起。
我睁开眼。他看着那排抽屉。
三个。
只剩下最下面的那个,最小的,把手也是铜的,但没有前两个那么亮,摸得少一些。
金枪野蹲下身,手指搭在把手上。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来。”我说。
他犹豫了一下,站起来,把位置让给我。
我蹲下去,手放在抽屉把手上。铜是凉的,贴着我的掌心,像一块冰。我深吸一口气,拉开。
空的。
只有一层薄薄的灰。
我愣了很久。
它不应该是空的。那些没有被记录的名字,那些没有被发现的秘密—它们应该在这里。
空的。比装满更让人害怕。
金枪野站在桌前,低头看着那些东西。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钉住的树。
“这些东西,”我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能定罪吗?”
金枪野沉默了一会儿。
“不够。”他说,“这些东西只能证明他有这些……工具。不能证明他对谁用过,不能证明那些孩子是谁。没有受害者,就没有案子。”
金枪野转过头看我。他的眼睛很黑,很沉,里面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同情,太重了,我接不住。
最后他合上抽屉,站起来。
客厅里又恢复了原样。
一切都和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正常的,一个正常的中年男人的家。
我胃里翻涌了一下,赶紧别过头。
金枪野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我。
“走吧。”他说。
我跟上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张长桌。台灯还亮着,灯头歪着,朝下照,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可我知道那里有什么。那些东西还在抽屉里,叠得整整齐齐……
我把门拉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圈。锁芯还是那么涩,我用了很大力气才拧动。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昏黄昏黄的,照不了多远。
我走到车旁边,手搭在车门上,没有拉开。
“我想坐一会儿。”我说。
金枪野没说话,只是靠在车门上,看着我。
我在花坛的边沿坐下来。水泥是凉的,透过裤子渗进来,和刚才靠在墙上的冷不一样,这个冷是外面的,能感觉到。
金枪野在我旁边坐下,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我们都没说话。这里很安静,偶尔有一辆车从外面经过,车灯扫过树梢,又暗下去。
“他现在不说话了。”我说,“一个字都不说。我去看他,他就缩在床角,攥着被角,看着我,但不出声。”
他知道我说的是陈屹。
风从楼与楼之间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一股土腥味,可能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