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低嗓音,声线像裹了蜜,带着钩子似的慢慢道:“那等你回来,给我看看实物好不好?让我看看小段骁的皮肤——是什么样子的?”
“……好。”
段骁耳朵尖烫得厉害,却还是低低应了一声。
“是我先主动的。”纪清砚从回忆里抽出来,唇角一弯,“不过他回国后倒是比我还主动。”
段延年放声大笑,拍着膝盖:“他可能是怕不主动,你就跟人跑了吧。”
纪清砚摇了摇头,跟着低低笑了一声。
“你们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段骁开着电动轮椅,从远处一路飞驰而来,怀里抱着鱼竿和一小罐蚯蚓,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段延年扫他一眼,笑容一收:“在聊你小时候尿尿分叉的事。”
纪清砚眉梢微微一挑。
段骁差点从轮椅上站起来,急忙扭头看纪清砚,语速飞快:“假的!”
“他在栽赃!他在陷害!他在造谣!他在说谎!”
“真的。”段延年一脸诚恳,“三岁的时候尿尿分叉,还呲到自己脸上了。”
纪清砚没忍住,笑出了声。
段骁脸色一黑,死不承认:“三岁的事我怎么会记得?你又没证据。”
——应该没照片吧?没视频吧?
“我有人证。”段延年说着就要掏手机,“你外婆当时也在场,我们可以找她求证。”
段骁腿脚虽不利索,手腕却快得很。
电动轮椅猛得一蹿,一把抢过手机,高高举过头顶,眼神凶狠:“你要是敢打这个电话,我就把你的手机喂鱼。”
“……你个臭小子。”段延年指着他的鼻子骂。
“别闹了。”纪清砚适时开口,语气不重却管用,“不是说要钓鱼吗?鱼竿给我。”
段骁撇了下嘴角,把手机扔回给段延年,开着轮椅滑到纪清砚身边,把鱼竿递过去,压低了声音:“他说的都是假的。就算是真的……我现在也不分叉了。”
纪清砚轻轻拉住他的手,眼底含笑。
“好,都是假的。”
这一幕,不动声色地落进段延年眼里。
他摸出手机,找到林晚的对话框,偷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真是活久见,能看见他这么听话的一幕。】
林晚秒回:【啥时候结婚?我想吃席。】
段延年:【等着吧,还没求婚呢。再说你宝贝孙子腿脚也不方便,总不能这时候结吧。】
【想见孙媳妇。】
段延年又偷拍一张,明晃晃地显摆:【这不是见了吗?】
林晚:【棒打老头.jpg】
【凭什么回国的那个人不是我?凭什么我要在公司主持大局?】
段延年笑眯眯地打字:【因为你跟我石头剪刀布输了啊,三局两胜,压倒性战况。】
林晚:【棒打老头.jpg】
林晚:【棒打老头.jpg】
林晚:【棒打老头.jpg】
……
段延年:【嘻嘻,打不着!】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三个人并排坐在湖边——两个四肢健全的,捎带一个四肢不太方便的。
段延年是钓鱼最久的,架势摆得最足,然而桶里空空荡荡,颗粒无收。
反倒是坐在中间的纪清砚,鱼跟不要命似的,一个劲儿往他钩上咬。这不一会儿工夫,桶都快满了。
“咕咚——”
又一条。
纪清砚扬竿刺鱼,一尾银白的鱼破水而出,在半空中甩出一道亮闪闪的弧线,被他利落地摘钩扔进桶里。
动作行云流水。
段延年忍不住偷瞄了一眼,又偷偷瞄了一眼,终于憋不住了:“砚宝,你有什么诀窍吗?”
“……外公,”纪清砚有点尴尬,“这些都是您提供的。”
潜台词:没诀窍。
段延年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桶,深深叹了口气。
段骁的桶也空着,但他毫不在意,歪着头看纪清砚,眼睛亮晶晶的:“纪教授好厉害啊,好会钓鱼。”
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声音低下去:“难怪会钓到我。”
纪清砚眉心一跳,余光瞟了一眼段延年。
段延年冷哼一声,盯着平静的湖面,低声吐槽:“是很恶心了。居然会钓到这种品种的鱼。”
“也比一条都没有强吧。”
“某些人不是也一条没有。”
“咕咚——”
段骁的鱼漂猛地一沉。
他手腕一抖,扬竿,鱼线绷紧,几个来回把鱼溜得泄了劲。收线,破水——一尾银鳞破出湖面,水花四溅。
“不好意思,”段骁笑了,“我钓到了一条。”
三个人里就段延年钓鱼最久,偏偏一条都没钓着。他看着段骁那副显摆的嘴脸,脸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