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方才想起今天家门前多了一副春联,窗花的包装和春联相配,该是送的。
确实更有家的味道。顾驰出门重新看了眼,心里如是想着。
胸腔里的暖意开始四处流窜,他推开卧室的门,想看看晏清雨。手放在门把上还未用力,门已经被人推开了。
晏清雨一身浅灰睡衣,头发有些乱,身后被子掀起一个角,明显刚从床上起来。
这种夜深人静的夜里,顾驰把声音放得很低:“吵醒你了?”
下一秒,一具温热的躯体迎上来,晏清雨的两只手臂抱紧他的腰,脸靠在他的前胸。晏清雨闷闷的声音传过来,倒是挺清醒:“没,没睡着。”
他察觉到顾驰手里拿着别的东西,摸索着拿到自己手上,发现是傍晚贴剩的窗花。
顾驰低头,鼻尖略过晏清雨耳畔,在他头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说:“贴起来?”
晏清雨点头起身,两个人近乎没有距离地贴在一起,他们没有选客厅的落地窗,就近挪到了卧室窗边。
窗花很漂亮,透过贴着美好窗花的窗户往外看,是万家明亮灯火,满满烟火气。
但它被贴上去没几天晏清雨就走了,很快顾驰也跟着离开。只剩它独自在窗户上坚守着,守着那个空荡的家。
南方入春的第一场雨,仍裹挟着刺骨的寒意。
今日出行都是些室内场合,着装以得体轻便为首,西服是薄款的,只有内衬马甲稍厚些,不过仅靠一件马甲是没法妥善锁温的。
体温迅速流失,这些天人体没能得到足够的休息时间,顾驰逐渐很真切地感受到力不从心。
他弯腰蹲下,双手合拢呵口气,感受到掌心聊胜于无的些许暖意,抬头看到贴着窗花那户人家开着灯,虽看不见主人在做什么,也还是觉得心有慰藉。
谁说“有情饮水饱”是假的。
心里想着,顾驰不由自主地乐了乐。
挺幼稚一人。
没出息。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顾驰过得毫无知觉。头顶窗口的灯亮了一晚,拂晓时才熄灭。
与此同时天光渐明,雨声未歇。不少人起早赶早市,个个撑着伞来去,过路时瞥见树底下靠着个面色发白的男人,不少人忙不迭被吓一跳。
那人斜倚着靠里边的树干,闭着眼毫无动静。
行为实在怪异,一两个路人甚至打算报警,和同行人商量先去保安室通声气。
良久,那人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不远处交头接耳的两个人登时吓了一跳,那人却没分出半点注意力给他们。
屏幕亮起,顾驰的视线落在上面,那是一串他足够倒背如流的号码。
顷刻间,仿佛受到感应一般,大雨倾盆而下,天边闪过一道亮光,紧接着是一声振聋发聩的响声。
顾驰指尖微颤,页面转瞬变化。
电话里,晏清雨声音淡淡:“雨大吗?外面在打雷,顾驰。”
明知故问的一句话。雨声那么大,地面的积水肉眼可见。
此时此刻,顾驰耳边除了震耳欲聋的雷雨声,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他有点发昏,脑袋空白,但身体还是下意识走出树荫,躲进屋檐下。
恍惚中,顾驰好像听到晏清雨说了几句话,自己似乎也都答了,具体的内容他却不清楚,像是灵魂出走了。
他努力想要挥开眼前的迷雾,这个过程相当漫长,等到意识终于重新回归躯体的时候,晃荡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面前多了一个人。
晏清雨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仿佛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冷冰冰的,顾驰抬起视线,觉得今天的晏清雨甚至比以往的每一时刻都要冷一些。
顾驰张了张嘴,下一秒,晏清雨抓住他前胸的衣服,连拖带拽将他塞进楼道。
电梯上行的过程中,顾驰晕眩更甚,一路七横八竖跌跌撞撞,碰了不少东西,顾驰隐隐觉得有些疼,心想着不知道磕着晏清雨没有。
好不容易进到玄关,顾驰已经晕得不知天南地北,伸手撑住鞋柜勉强稳住身形。
看不清晏清雨在哪,顾驰还得顾着自己不要撞到他。
晏清雨显然不这么想。
一具微凉的躯体压了上来,力道显然是带着怨气的,顾驰重重摔到墙根,倒吸了一口凉气。
紧接着,带有凉意的吻落到顾驰唇上,不容拒绝地夺取他的呼吸。
过了很久,直到顾驰终于意识到这个人和自己紧紧相拥,他小心翼翼想要回应,晏清雨却喘息着退开了。
顾驰着急了,往前的一步走成了很多步,晏清雨没接着退后,手掌覆上顾驰滚烫的额头,话音微愠:“你知道自己发烧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