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远去,晏清雨退到墙边,一路磕磕碰碰,这才注意到走道两旁那些占地面积极大的纸箱子。
箱子的阻碍下,本就不宽的走道变得更加狭窄。
仔细分辨纸箱子上边的浮夸花体字,可以看到大概内容:sieg德产光谱仪,值得信赖的伙伴。
晏清雨哽了一下。
顺着腿边的箱子往前看,纸箱的小长队直排到走道尽头,数量之可观令人惊叹。
走道尽头拐角处有一人站着,微微躬身和黄朔说话,不经意间露出一截劲松似的脖颈,青筋半露,引人遐想。
两人身边一群学生叽叽喳喳围成圈,顾驰的注意力却始终集中在屏幕上,晏清雨看不到的方位里,他两指间夹根黑笔,笔尖在显示屏上轻点,认真交代操作要素。
视线定格,晏清雨在原地待了两分钟,没参与进去,转身上了楼。
一出二楼楼梯口,眼前的场景突然让晏清雨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
实验室落成十多年,设备和办公桌椅不够新但也不至于破旧到需要换的地步。
几个小时以前,晏清雨还坐在老式办公桌前办公,这会那些个桌椅竟然凭空换了个款式。
办公室那两个外壳泛黄的空调也不见了,换成最新上市的低耗能新款落地空调,一左一右像两个对抗炎炎夏日的守卫军。
卫扬帆不在,只有罗铬在工位上敲着键盘,听到动静朝他看过来。
“老黄说要让你和顾驰好好认识一下。”罗铬淡淡地说,手上动作没停。
言外之意就是:怎么这么快就舍得放你这宝贝疙瘩上来?
“这会在忙,顾不上我。”晏清雨找到无比陌生的“新工位”,微微有些惆怅。
他工位上东西不多,换套桌椅看不出多少变化,只有贴着便利贴的台式电脑能象征主人的身份。
但到底和公费批量订购的不同,新桌子质感优良,顺滑包边,晏清雨坐在松软靠椅里,心情难以言喻。
罗铬这人闷,不爱说话,却出奇地对他人情绪很是敏感。他猜到晏清雨的想法,说:“换新设备是好事,慢慢适应。”
“……”晏清雨抬头,“实验室到底换了多少东西?”
罗铬又说:“不知道具体,总之很多。”
须臾过后他又补充道:“还有云图系统。”
这个系统晏清雨了解过,当前国内没有广泛引进,就是因为费用太高昂了。抛去经费问题不说,系统本身的使用价值非常高,应用范围极广泛,仅此一机就能替代大部分除硬性工具外的地质工作者传统用具。
晏清雨:“……挺好。”
罗铬点头,表示赞同。
话题草草结束,罗铬继续做手上的工作,晏清雨也打开电脑投入到还未完成的ppt里。
黄朔叫晏清雨回来无非就是想让他和新合伙人打个照面混个脸熟,既然他和顾驰认识,且两人似乎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恩怨,黄朔自然没再强求。
晏清雨异常幸运地清净了一下午。
快到晚饭的时候,卫扬帆跑上来喊晏清雨和罗铬,说是黄上亲口御令,让全体成员收拾收拾提早下班,出门下馆子去。
晏清雨本想婉言拒绝,既能保全两方脸面,又能避免过多接触。
就当他提包溜到楼下,酝酿好一肚子可能用得上的说辞后,还未开口——
黄朔小碎步靠近,一把薅住他胳膊。
“走吧徒弟!”
晏清雨就这么出师未捷身先死,被强行驾到车上了。
刚坐上黄朔心爱座驾的副驾驶,他探个脑袋过来,小声问:“徒弟,下午那会都来不及问,你跟顾驰是不是有什么矛盾喃?”
“没事,”晏清雨说,“没什么矛盾。”
黄朔当然不信,他们面前,一行人闹哄哄往外走,黄朔拍拍晏清雨肩膀,声音轻跟蚊子叫似的:“有师父呢,不乐意说话你待会就闷头吃饭,一结束就走,行不行?”
“好的。”
订的酒店距离实验室不远,五分钟车程,菜是提前点的,所有人落座以后,菜品已经开始陆续上了。
没一会菜品摆了半桌,大家开始动筷,晏清雨盯着铺在面前的盘子,头皮一点点一点点地发紧。
这个世界就是个巨大的戏剧舞台。
晏清雨撇开脑袋。
黄金虾饺、松鼠鳜鱼……
都是他以前很喜欢吃的菜。
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视线,从对面投射到晏清雨身上。
他不经意地抬头,同时顾驰也状似无意地转开脸。
“……”
光这样子就能从顾驰脸上看到四个大大的汉字。
心里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