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回忆这个习惯不算好,可他和黎女士都染上了这个坏习惯,这大概就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黎女士捧着相框或发呆或拭泪的场景,时弋见过,数不清的很多次,可她从来不会在时弋面前提及只存活在记忆里的两个人。
潇洒如黎女士,也有很多或深或浅的沟壑无法逾越。
因为走神错过正确的站点,这再正常不过。
不过幸好时弋不是一个人,他被池溆拎着从夹缝中挤出。
他今天的运气不错,因为博宁迎接他的先是跑到眼前的池溆,再是一个让人松口气的阴天。
偶尔会有学生拉着箱子同他们擦肩,其实年龄差不了几岁,但和他们是截然不同的样貌。
“门卫会放我们进吗?”时弋心里略有忐忑。
“我提前打电话询问过,说是带身份证登记就可以,毕竟我还没收到录取通知书。”
他们已经走到校门口,时弋却动了别的主意。
他手搭上池溆的肩膀,就将人往值班室旁边的小门带,嘴里还搭上词呢,“还是食堂那家馄饨好吃,你舍友都推荐的啥啊,妥妥踩雷。”
时弋的自信和小词,竟然骗过伸出头来的保安大叔的眼睛,然后俩人就这么毫无阻拦地走了进去。
“沾的准大学生的光。”时弋在池溆肩膀拍了拍,从小得意的情绪里抽离出来之后,迅速被两侧梧桐的森然压得无法动。
“呼——”
时弋快走几步,又迅速回过头,“你们大学,这个。”说着比了一双大拇指。
可他的大拇指却被后头女生短促的惊呼强行按下,然后假模假式地十指叉到了一起。
“你是池溆?”行李箱的车轮声不及人音的十分之一,“长跑选手池溆?”
时弋侧过身,又往边上退了几步,选择做个安静的旁观者。
池溆平静地点点头,“我是。”
女生将行李箱放在时弋旁边,掏出手机来,“可以合照吗,就一张?”还没等到池溆的应允,就看中旁边的工具人,“哎,麻烦你帮忙拍照可以吗?”
时弋爽快接过手机,取景框已经为两个人准备好。
他看着高度悬殊的两个人,不由自主发出指令,“矮一点矮一点。”
然后取景框里的池溆便矮下身子,让两个程度不同的笑容,可以绽放在同一水平线上。
时弋看着女生心满意足离开的背影,不由发出一声感慨,“越来越多人认识你。”
“确实。”
这人竟然没有半点谦虚,不该说些“还好吧”“也没有”之类的谦词么,树叶因风“哗哗作响”,催使时弋转眼就改换想法,张扬一点也很好看,比如现在。
他的目光从池溆脸上移开,然后望向掩于梧桐树后的一栋建筑,同布满外壁的爬山虎共生共长。
“爬山虎的生命力好旺盛。”时弋踩着花坛的边沿,和着身旁池溆的脚步。
“它们在四季有不同的颜色,秋天的时候也好看。”
时弋自然而然脱口,“那我以后有机会再来,”顿了顿,“如果你到时候邀请我的话。”
“那我此刻就邀请,会太早吗?”
一片翠绿的梧桐叶,随着池溆的话音一起坠落。
时弋眼疾手快,停步捡起了叶子,可他却将这叶子看得太不普通,竟举到眼前,上面仿佛由风写满了文字。
他确实也读懂。
“咳咳,”时弋清了清嗓子,“承诺书,一定要让时弋看到秋天的爬山虎。”
余光里的池溆听得异常认真,让时弋恍然,以当自己在宣读什么再神圣不过的誓言。
“落款,”时弋将叶子放下,迎着池溆恰合时宜投过来的目光。
“一位了不起的朋友。”
承诺用来违背,也用来兑现。
时弋看到了秋天色彩斑斓的爬山虎,在11月底的月假里。
更难得的是,池溆居然没有拒绝时弋的提议,在大年二十九的时候就赶到了从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