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池溆找对了人,在欺骗感情这一块,哦不对,用确切的词,是捉弄。先前地铁站里应得痛快,会说话算话,转头就查无此人,待时弋选择性去掩盖,这人又鲁莽撕开时弋开始结痂的伤口,还要装模作样地吹两口气,柔声问时弋疼不疼。
真是讨厌。
时弋决定在见到人之前,都要用这份讨厌捍卫自己的尊严。可距离那个日子越近,讨厌的感情就消散得越快。
直到他被摄影社的一堆长枪短炮拥着进入体育场,吴贺早寻不到影儿,他幸运地找到一个视角极佳的座位,在用眼睛搜寻那个身影的时候,时弋并未意识到,讨厌早就心甘情愿为期待让位。
他装不成不在意,目光迫切之外,头顶那只湖蓝色鸭舌帽也极度招摇,生怕别人的视线会错过他。
一阵话筒的啸叫让整个体育场瞬时噤声,时弋的屁股离开了座椅,他的渴望没有被辜负,随着话筒里博宁市相关字句喷涌,站在队伍前面举着博宁城市代表队标牌的池溆,便如时弋所愿出现。
可池溆的目光似乎自始至终都没有投过来,时弋先是宽慰自己,这也正常,池溆又不是火眼金睛,就算他就坐在第八排,所有的队伍都面向着他所在的这一面。
或许也是因为他的帽子不够醒目,他的长相不够特别,他这个人不够重要。
可在池溆看来,时弋设想的每一件都错了,他的帽子很好看,他的长相很有记忆点,他这个人足够重要。
池溆是有一双火眼金睛,可以一眼就找到他。
虽然在三个月前,池溆躺在结冰的路面,长长地叹了口气,感受着一个想法的钝痛。
如果有可能,不认识时弋这个人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狗血有一点,但不多,主要还是想展现池溆目前不容侵犯的自尊和骄傲
文首和文末浅浅呼应一下子(啊啊啊不许你们不认识!
写到目的有两种,骗钱和骗感情,就感觉似曾相识,想起原来在妖精那章,写妖精绑唐僧的目的,吃了或者嫁了,哈哈哈callback了
这章的标题起了之后,就很想来一首《iloveyou无望》
第56章
铁石心肠么,池溆这人的自我认知是极偏颇的,又或者是半年的时间已足够让人脱胎换骨,由着一副铁石心肠改换为一副雀儿肠肚。
因为他竟然容不下一个名字的存在。
可两个字,十个笔画而已,它能掀动怎样的不安与波澜呢。
池溆偏偏着了道,但躲避一个人简单,躲避一个名字却很难。只怪时这个姓太冷僻,作为一个汉字又太庸常。时间、时刻这些词语日日寸步不离,让他逃脱不得。
他失败一回,心口就要多上一根软刺。
所以他最终选择放弃躲避,在腿伤恢复、重新走上赛场,在心口软刺密布而陡然尽消的一个晴日。
和今天锦标赛大同小异的,让池溆心头振奋的一个晴日。
他该冲时弋挥一下手吗,告诉时弋自己的伟大发现,看,我一眼就找得到你。
可他双手举着代表城市的标牌,站在队伍的最前端,不时有摄像机穿梭而过,心有旁骛、太不像话。
他便打消了挥手的念头。
可池溆应该挥手的,应该毫不顾忌地向时弋展示自己的伟大发现,这样时弋坐回叫太阳晒得发烫的塑料座椅上,就不会心上窜起一股凉意。
原来强压的失落卷土重来的时候,会伙同懊恼、悲伤等太多种情绪,在时弋耳边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一排排橙黄色的座椅仿佛天然生长于此、岿然不动,而座椅上的人们虽然或伸颈张望、或偏头耳语,都囿于座椅为他们划定的领域。
他们有很好的秩序,而时弋呢,内心的秩序早七零八落。
时弋此时再想起“我去看你”这一句,便生了这样荒唐却合理的解读,池溆是为这场重要的比赛来的,像是超市里大甩卖的买一赠一,与自己的会面只算是价钱低贱、效用甚微的赠品,与那个早抛却脑后的承诺无关。
可时弋没想即刻起身拔腿离开,如果他看见的不是朋友池溆,长跑选手池溆这个单纯的身份,也值得他看到最后。
他的视线从场中抽离,因为右前方这个男生的背影和侧脸,实在眼熟。时弋想都没想就伸出手去,拍了下男生的肩膀。
那个男生便回过头,但眼神中透露的信息,明显是和时弋的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