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弋听黎女士言辞似比刚才和软很多,吴岁这视频一出,自己卖可怜都省了。
当然他也失了卖可怜的精神,因为肩上的伤口是真疼啊,这右手划的口子也没好到哪里去。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就是要让他不痛快到底。
“九点半了,吴岁你把人看好了,我现在送黎女士去酒店。”吴贺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叮嘱道。
“放心吧二位,绝不让弋哥缺胳膊少腿。”吴岁嘴里塞着不知谁买的桔子,大放豪言。
也不知是高热还是痛意作祟,时弋整个人晕晕乎乎,就算这样,吴岁的照看宣言还是听得他心惊胆战。
黎女士凑到时弋耳边,“我明天可不能早早来看你,不然这酒店钱花得多冤枉了。”
时弋眼皮都快黏一块了,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也不知究竟听没听清。
灯光刺眼,他将眼睛闭得彻底,全靠耳朵辨明这个病房里发生的所有,脚步声止歇,只剩敲击键盘的声音。
时弋游荡在半梦半醒之间,再睁眼的时候,右边胳膊已经打上吊针。
风水轮流转啊,给别人扶吊瓶好像也没几天的事。
这吊瓶像是丢进荒草地里的一颗火星,疼痛成了拂过干枯野草的秋风,要不管不顾地催促着时弋思考,关于池溆今日所言所行的忖度。
可池溆这个名字刚跳出来,时弋先想到的是一身归还无望的衣服。
他现在身上穿着的应该是大几号的病号服,只套了右边的袖子,左手被关在衣服里。他这时倒恨怎么没多吃点少锻炼些,与柔软肚皮相伴还多些趣味。
“吴岁,我那一身衣服哪去了?”对于吴岁能知道衣服的去处,时弋并没抱有多大期望。
“脏了吧唧的,不扔留着过年啊。”吴岁与电脑屏幕难舍难分,在简历的工作经历一栏绞尽脑汁。
“不过鞋在床底下呢,干净的没扔。”吴岁猛地抬起了头,“弋哥你最近是不是得了什么不义之财,几千块的鞋眼都不眨。”
时弋懒得解释,“从楼下垃圾桶里捡来的。”
“哪里的垃圾桶,下次也带我一起,我还缺几件面试的衣服,可以一步到位吗?”
时弋没接她的话茬,他本想问你怎么跑博宁来了,应届毕业生不用忙着找工作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问这些可不就遭人烦么。
他决定做个大好人,绝不让烦恼再波及其他人。
而吴贺之所以出现在这,他大概也能猜到,吴贺打来的电话被谢诗雨接去,告知了自己受伤住院的事情。
再说网上的视频一大堆,闹得沸沸扬扬,同城新闻不注意到也很难吧。
时弋想到这里,“帮忙手机拿给我。”
吴岁不假思索伸进背包,拉链拉了一层又一层,将手机直接扔在时弋身上,“我哥回来之前还我。”
时弋手机要得一头热,可他忘了件事,他连拿手机的手都腾不出来。
“咳咳。”时弋不得已发出求救信号。
吴岁无可奈何放下电脑,将手机放时弋脸上识别解锁过后,直接将弹窗拉下,所有的未接电话和未读信息都攒聚在此。
时弋看得仔仔细细没有遗漏,那么多人,那么多次问候,那么多种表达,可里头没有一个池溆。
有人烦恼,就必然有人能站在烦恼的对立面,汲取一点快活。
“小贺,你这酒店定的真不错,能俯瞰城市夜景。”黎女士酒红色皮鞋踩上柔软的地毯,像是整个人都要陷进去。
她拧开台面上的欢迎果汁,递到吴贺手里,“赶紧回去吧,我又不是没有一个人住过酒店,时弋上大学不在家,我自己就出门玩了好多回呢。”
“您待着真不无聊啊。”吴贺“咕咚”下去半瓶,从下午到现在,他几乎滴水未沾,刚结束拍摄工作想和时弋通个久违的电话,结果接电话的是时弋的同事谢诗雨,半字未吐呢,先迎接一个晴天霹雳。
“我擅长自己找乐子,你不用操心,再说我这里也有老熟人,可以找着叙叙旧的啊。”
吴贺笑笑,“那敢情好啊,黎女士我就先走了。”
真是奇怪,黎女士,从前时弋同人赌气时候的叫法,怎么几年过去,这叫法不仅未曾更改,还变本加厉,连吴贺和吴岁也跟着叫了?
若是一般人对奶奶辈这个叫法,早叫家长骂得狗血淋头。可这个叫法其实是黎女士亲自要求的,原话是这样的,成天奶啊婆的,叫得我的岁数“蹭蹭蹭”往上冒,全是让你们喊老的,以后就喊我黎女士,中听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