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淮转头看他,发现秦灼此刻眉眼间尽是满足的笑意。
陈清淮摩挲着围巾垂下的柔软一角,突然想,真正的秦灼到底是怎样的呢?
人类区别于大部分其他生物的一点就是,会拉动脸部的肌肉,让它向上提起,露出一个笑,表示自己的高兴,是开心的,不开心的时候,嘴角向下拉,表示自己的不高兴。
可如今的他才发现,秦灼虽然总是在笑,可是那双时刻洋溢着欢愉热情的眼睛尽头,是连绵不尽的荒芜。
他的眼睛像一片蔚蓝的湖,天气晴朗时湖面开阔漂亮,水面有微微的波澜荡开,在潜藏的湖底,住着一条鱼,那条鱼时时刻刻都在说,我很孤独。
可是鱼在湖底,没人听见它的倾诉。
“为什么有的时候明明不开心却还要假装自己很开心?”
在那个冬日的很久以后,九月夜晚的热风里,陈清淮对着酒醉的秦灼,问出了这个藏在心底很久的问题。
此时意识不清的秦灼自然不能回答他。
只有他混沌的心声传来。
【他说什么?】
【问我开不开心?】
【我现在很开心】
陈清淮扶起他,让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回宿舍的路上听着他没有边际絮絮叨叨的心声。
【世界上有被爱的小孩,也有不被爱的小孩,被爱的小孩那么多,不被爱的小孩也有那么多,还好你是被爱的小孩,不用体会不被爱的小孩会有的难过。】
【你不知道,那有多难过】
【和飞过的小鸟说话,它不理我,邻居家的小狗会来陪我玩一个下午,可是小狗还是要回家,到了晚上,我只能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话】
【明明不爱我,为什么还要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
【没有一样东西是永远属于我的】
酒是个好东西,它能让有的人暂时忘记忧愁,可也能勾起人的忧愁,暴露真实的自己。
可明明这样难过,那些话也没能说出口,只深深的埋在心底,任由它流血结痂,用虚假的开心将它裹住。
陈清淮知道,明天的秦灼醒来后,又会恢复那副开朗热情带着笑的样子。
可那不是真实的他。
陈清淮想借着今天这个机会,试着看一看真实的他。
他们走进了校门,已经走到了那条种满法国梧桐的晨新路上,陈清淮扶着秦灼到树下的长椅坐下。
周围只有三三两两散步的人,离他们有段距离。
陈清淮掰过秦灼的脸,让他正对着自己的眼睛。
认真的问他,“那你希望什么东西属于你。”
秦灼摇摇头。
“是没有?还是得不到?”
这时候的秦灼像是一个固执的小孩紧闭着嘴不开口。
【我想要的不会属于我】
陈清淮没听明白。
【但我想属于他】
“是什么?”
跟醉鬼是讲不清的,你问东,他说西,你说鸭子他答鸡。
秦灼嘴上不回答,他的心声表达出来的东西也是一片让人找不到方向的迷雾。
【不能说,这是秘密】
陈清淮耐下心来,哄小孩儿一样,柔声细语的问道,“你看看我是谁,我也不能说吗?”
秦灼定睛看他,看到了他清冷却带着关切的眼,看到了他挺拔的鼻梁,看到了他轻轻抿着的弧度优美的唇瓣,看到了流淌着银亮月光的黑色发丝。
“是陈清淮,清淮,淮宝宝呀……”
他一字一字的慢慢说着,十分认真。
陈清淮再次听到这个让人十分羞耻的称呼,额角一跳,不过还是又耐心问了一遍,“是啊,是我啊,对我也不能说吗?”
秦灼愣愣的,点了点头。
陈清淮有些失望的拿开抓着他手臂的手,结果皮肤接触的最后那一刹那,听见了迟来的回答。
【我的秘密就是你】
秦灼已经睡过去了,徒留陈清淮满心震动。
抓住他的手,仔细去听他的心声,只有一片沉默的【……】
看来秦灼是真睡着了。
以后看能不能找个机会侧面打听一下秦灼的家庭情况。
机会很快就来了,还是自己找上门的。
西川市九月秋老虎的威力一点也不比夏天差,前几天下的那场雨让这座城市的温度稍微缓和了一下,接着又以毫不犹豫的速度向上飙升。
秦灼和陈清淮从食堂吃完午饭出来,炙热的温度化成一道热浪扑面而来,对了下课表,发现两人下午都没课,打算回去窝在宿舍吹着空调度过这个炎热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