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藤负责招待,给二人各递了一杯热茶。
斯明骅趁着接茶杯的功夫,留恋地盯着庄藤近在咫尺的面孔。
庄藤瘦了,下巴尖尖的,穿了一件不太合身的带着点民族特色的外套,料想大概是他父亲的衣服。
庄藤是少数民族,他早就知道,可从来没见过庄藤这么打扮过,这简朴却特殊的服饰让庄藤身上无端多了点脱离世俗的意味,让他不由得联想到华夏神话里从山里走出来的山神之类的人物,几乎想虔诚地捧住庄藤的脸进行膜拜。
他小声说:“你的脖子怎么了?声音怎么变这样了?生病了吗?”
旁边的助理大概是愕然于他们两个认识吧,没忍住扫了他们一眼,但很快又低下了头。
庄藤狠下心没搭理他,扭头坐到对面沙发上。
二叔这时提了个塑料水桶过来,放到茶几边,坐下来以后呵呵笑:“这是我侄子,叫庄藤,名牌大学毕业的,现在在大公司做财务经理。斯老板,我没读过什么书,以前卖货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签合同我有很多不懂的,到时候麻烦你们跟我侄子说。”
“庄藤?”斯明骅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到庄藤身上。
许久没有从斯明骅口里听到他的名字了,庄藤心头一颤,不由自主地抬头看过去,眼神中不自觉带上一点紧张的色彩。
他还真有点怕斯明骅当众承认他们认识,但斯明骅只是微微一笑,对他二叔说:“好,关键问题我都跟他沟通。”
庄藤松了口气,却听斯明骅话锋一转,问二叔:“我听他声音很哑,像生病了,说太多话没事吗?”
二叔解释:“哦,我们阿藤前段时间动了个手术,现在还没太恢复好。没关系,主要还是我们之间交流,我听不懂的再跟他说,他能说话的,少说点话就行。”
斯明骅看了眼庄藤,又问二叔:“哦,什么手术?”
二叔没想到他问得这么仔细,愣了一下,犹豫地看向庄藤,他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手术啊?
庄藤烦闷于斯明骅的打破砂锅问到底,可也不好当着二叔的面和他撕破脸,警惕地看着他,耐着性子说:“切了一点甲状腺。”
斯明骅凝视着他,眼神突然看上去有些难过。
庄藤不愿意看到他这个模样,别开了眼。
二叔没有察觉出他们之间的异常,急于进入交易流程,非常热情地把水桶的盖子揭开,展示道:“我们的东西质量是绝对没问题的,斯老板你看看。”
水桶里面放着平整的天然橡胶,明显是认真挑选的样品,洁白无暇,肉眼看上去有种嫩豆腐的质感。
边介绍,大概是怕斯明骅没办法具体感受到他的橡胶是多么优质,二叔突然站了起来,提起桶子凑到斯明骅面前,有点要他上手试试看的意思。
庄藤脑子一热,身体先于大脑行动,起身拽住了二叔的手:“别。”
二叔愣住了,看向他:“怎么了?”
庄藤倏然回过神,脸色一白,慢慢说:“橡胶的味道太大了,别熏到两个老板。”
说完庄藤下意识扫了一眼斯明骅,想看他有没有过敏的迹象。按斯明骅说的,只要不碰就还行,可万一生胶的威力大一些呢,光闻见味道就过敏怎么办?这荒山野岭的,要真是过敏了,抢救都来不及。
没想到斯明骅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眼神里有种受宠若惊的意味。
庄藤看他皮肤白皙红润,没有起疹子没有水肿迹象,面无表情地与他错开视线,从二叔手里提走桶子,放到一个离斯明骅比较远的地方。
正如二叔所说,斯明骅的订单果然很大,二叔的这几十亩地完全无法满足需求。不过村里还有几户人家承包了橡胶林,林林总总凑到一起是尽够了。
庄藤看过合同,没发现有什么问题,斯明骅的单价给的也比一般收橡胶的厂家要高,就跟二叔点点头,表示可以签。二叔很高兴地打电话给了村里有橡胶林的老乡,皆大欢喜,大家伙都愿意卖。
签合同没有那样快,还有实地考察橡胶树质量和一些合规证件,庄藤安静地听了半晌,确定一个消息,斯明骅至少要在此停留好几天。
转眼到了傍晚,天边晚霞红得刺眼,二叔热情地邀请斯明骅去家里吃便饭。庄藤心里有些不安,但没做声。
斯明骅看上去有些期待,朝二叔微微一笑:“方便吗?”
二叔大笑说:“方便方便!土鸡土鸭你们城里人吃得少吧,老庄家管够!”
这小子到底想干什么?就因为他当初没有把他公之于众,所以他心里不平衡,特意赶来要把他们的恋情暴露一空来报复他吗?庄藤的眉头不自觉皱了一下,视线移动到斯明骅面孔上,紧紧抿了抿唇,表达不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