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哭了,也在笑。
那种哭和笑混在一起的、有些狼狈的、完全顾不上体面的表情,如果被别人看到一定会吓一跳。
陈逸没有笑,陈逸只是看着他,眼睛里那层薄薄的水光终于也撑不住了,伤痛终于在璀璨的维多利亚凝练成了一滴泪,从眼角慢慢的滑下来。
温柔的夜色里,满城的灯火之外,两颗早就纠缠在一起的心脏终于丢盔弃甲,终于在这一刻同时变得柔软。
陈逸把盒子放进了自己的西装内袋,放在和江稷之前一样的贴着心脏的地方。
然后走上前一步,伸出手,抱住了江稷。
你的期盼此后都有落脚之处,我会尽量不再让它们落空。
江稷的手臂收紧了,把他整个人箍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上,睁着眼去看岸边的璀璨灯火,却找不到一个目光可以落下的地方。
其实他更想看怀里人的眼睛。
“陈逸。”江稷的声音闷闷的,从陈逸的头顶传下来。
“嗯。”
江稷松开一点怀抱,低下头和陈逸额头相碰,看着那张被自己他怎么也看不够的脸。
“你会厌倦我吗?”他问。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还愿意来做我的小星星吗?
陈逸看着他,眼睛里的水光还没有完全退去,比维港所有的灯火加起来都要亮。
他伸出手,用拇指擦去了江稷眼尾残留的湿痕。动作很轻,很慢。
“江稷,”他说,“你知道吗,你刚才说那颗种子是你等了很久才等到的答案。”
“嗯。”
“可你有没有想过,”陈逸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也许那颗弹珠,也等了你很久。”
“你把它埋在树下,以为它会发芽。可它只是一颗弹珠,它不会发芽,不会开花,它只会安安静静地待在泥土里,等着有一天,有人把它挖出来,洗干净,放在阳光下,看见它真的只是一颗最普通的弹珠。”
“它等了很久。”陈逸说,“和你一样久。”
江稷的眼眶又红了。
陈逸笑了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然后正了正神色,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只要你不再伤害我。”
“我应该是不会放你走的。”
“你想要做我的白骑士,而我也确实是那个需要你的国王。”
“我要做你的救世主。”
有一颗弹珠。
不会发芽,不会开花,不会长成参天大树。
它曾经被埋进过地下,被当做星星期盼过,丢失后辗转天涯海角,或许早已经碎的连玻璃渣都七零八落了。
而现在,它不需要发芽。
它已经是一颗种子了。
爱会遮天蔽日。
——
游轮开始返航的时候,维港的灯火依然璀璨。
江稷和陈逸两个人的眼睛都还有点红,但情绪已经基本上平复下来了。
“你回去之后,要把它放在哪里?”江稷问。
陈逸想了想:“床头柜吧,跟天府一号放一起。”
“那里面东西还挺多。”
“嗯。”陈逸说,“全都是你的。”
“你真占地方。”
江稷撇了撇嘴,然后从身后环抱住陈逸。
“陈逸。”
“嗯。”
“以后每年的这个时候,我们都来维港,好不好?”
陈逸偏过头来看他,眼睛里映着满港城的灯火,黑而亮,让人移不开目光。
“不好。”他说。
“我很忙的。”
江稷把头埋进他颈窝里了,头发蹭得他发痒。
以前怎么不知道这人还能这么粘人?
叹了口气,陈逸背着手去摸了摸他的头:“行了。”
“世界这么大呢,你不想到处看看吗?”
“我们可以一起,从全世界走过。”
“......好。”
只要是你。
去哪都好。
游轮缓缓驶入码头,岸上的灯光越来越近,人声也越来越嘈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