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他什么都没有准备,在把那些心底压了太久的话说出来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
那时候他甚至不确定陈逸会不会听到,不确定那些迟到的告白是否还有意义。
可陈逸听见了。
于是一切从那一天开始变好。
而今天......他不止要再一次补全这个仪式,还想给陈逸讲一个故事。
一个种子的故事。
维港两岸的灯火次第亮起,中环的写字楼群像一片发光的森林,灯光从无数扇窗户里透出来,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海面上倒映着这些光,随着波浪轻轻摇晃,碎成一片流动的粼粼波光。
江稷看了一眼手表。
晚上七点零三分。
陈逸和他分开前说七点之前到,他从不迟到。
江稷转过身,朝码头方向望去
码头上的人影变得很小,可他还是在那些模糊的轮廓里,一眼认出了那个正在快步走向登船点的人。
依然是深灰色的大衣,换了条蓝色的围巾,走路的姿态带着一种独属于陈逸的从容。
即使是在赶时间,他也从不跑,只是把步子迈得大一些,频率快一些,脊背始终挺得笔直,像树。
江稷看着他登上游轮,看着他穿过船舱朝甲板走来,心跳也越来越快。
快到他觉得那颗种子也随着心脏一起震动。
陈逸拉开甲板的玻璃门,海风立刻灌了进去,卷起他围巾的一边。他眯了眯眼睛,伸手把差点挡脸的围巾按住,然后抬起头,看到了站在船舷边的江稷。
“等很久了?”他问,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
“没有。”江稷移开目光,“刚到。”
陈逸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拆穿他。
他看到江稷脚边有个烟盒,被揉得发皱,里面的烟却一根都没有少,是等了太久、想了很多、翻来覆去地想了又想之后才会留下的痕迹。
但因为陈逸一句你该戒烟,他就真的忍住了一根都没抽。
他没有点破,只是走过去,站在江稷身边,和他并排靠在船舷上。
海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维港特有的气息。
“怎么想到包船了?”陈逸问,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真发财了?”
江稷沉默了一下,然后道:“上一次人太多了。”
陈逸偏过头挑眉看他。
江稷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那里的灯火碎成了一片流动的金色,明明灭灭的,像他此刻不太稳定的心跳。
“上一次,”江稷说,“到处都是人声,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声音,你好几次才听清我说的话。”
陈逸的睫毛颤了一下。
“所以这次我包了整艘船。”江稷终于转过头来,看着陈逸,目光很安静,安静得像一潭深水,可那潭水的底部,有火焰在燃烧,“我想说的太多,我还是在害怕你会听不见。”
“这样不会有人打扰了。”
哗--
海风忽然大了一些,吹得陈逸的头发遮住了半边眼睛,他没有伸手去拨,拨开了也会很快就再次被吹过去,他就那样透过发丝看着江稷,看他眼睛里那一片波光的倒影微微发亮。
“你想说什么?”他问,声音很轻。
江稷深吸了一口气。
海风灌进肺里,带着湿冷的味道和深冬特有的清冽。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觉得陈逸一定听得见,可他的声音很稳,稳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陈逸。”
“我很爱你。”
海风在那一刻忽然安静了。
不是真的安静,而是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在那一刻退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被海水卷走,变成了一个模糊的背景,像一幅画里被虚化了的远景。
只有江稷的声音是清晰的。
“上一次在这里,我跟你说,我喜欢你。”
“我说了很多话,可我没有问过你,这些是不是你想要的。”
“但今天要我说的,还是我想给你的。”
他的声音开始有些发抖了,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这些话他在心里憋了太久,久到它们已经变成了一块石头,沉在胸腔的最深处,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它的重量。
现在他终于要把这块石头搬出来了,搬出来放在陈逸面前,放在维多利亚港的灯火之下,放在这座见证过太多悲欢离合的城市面前。
“所以今天,我想先给你讲个故事。”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是一个很小很小的盒子,深蓝色的天鹅绒面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盒子的边缘已经被他捂得温热了,从下午到现在,这个盒子一直贴着他的胸口,隔着衬衫和皮肤,听着他的心跳,和他一起等了四个多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