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李言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你身上有酒味,李言。”王院看着他的脸。
涩味在舌根上蔓延,李言把杯子放回桌面。“我知道了。我会调整好。”他转身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实验室的灯还亮着,仪器台那边有人影晃动。他回去拿起外套,和小张交代了几句。
回到家,客厅看不见一丝光亮,与窗外的白昼仿佛是两个世界。他摸黑换了鞋,走进客厅。
茶几上堆着几罐啤酒,还有一瓶未开封的白酒。易拉罐横七竖八地倒着,有一个滚到茶几边缘,被他碰到地上,空罐子在地板上滚了两圈,停在电视柜脚旁。沙发上的抱枕还是两只,墨绿和姜黄。何枝走的时候没有带走。他把墨绿的那只拿起来,拍了拍,放回原位。
距离她搬出去,两个月了。
从她搬出去那天起,他就开始失眠。躺在床上的时候,脑子又一次过着他们从认识到结婚的画面。第一次见面在日料店,她倚在门边敲了敲木框。他抬起头——后来她问他微信好友是不是只有五十个,他答四十七个,她差点笑出来。
她总是用那种眼神看他。像在看一件她觉得有趣的东西,带着一点好奇,一点逗弄,一点他读不懂的东西。他读不懂,但想一直被她那样看着。
海岛那晚她跨坐在他腿上,睡裙的吊带滑下来。她把他的手按在腿心,说“伸进去”。他照做了。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在想,自己是不是表现得不够好。回来之后她不再像之前那样主动联系他,他以为是海岛那晚让她不满意了。他不敢主动。怕她烦,怕她觉得他小题大做。
去找她的那天晚上,他包了一束花,封口贴歪了。他想好了——表白失败也没关系,他会想办法让她愿意做他女朋友。可她直接说了结婚,这件事确实超乎他的意料。
但他很高兴,乐意至极。
她说结婚是利用他,他根本不在意。如果可以,她可以一直利用他。应付家长也好,被皮囊诱惑也罢,只要能和她在一起。或许这么想有些卑劣,但他本来就计划和她相伴一生。
过往叁十年他的感情经历一片空白。不是没有人示好——实验室有人送过咖啡,系花在研究院门口等过他,只是那些人朝他走过来的时候,他想到的是实验数据、项目进度、明天要交的报告。他以为自己对这种事天生迟钝。
直到日料店那个傍晚。她倚在门边敲了敲木框,他抬起头。她的手伸过来,说“何枝”。他握上去,柔软,温热,握了一下就松开。后来他反复想起那只手——不是刻意去想,是它自己闯进来,在每一个他走神的间隙里。她的出现对他而言像一颗裹着糖衣的毒苹果,像枝头垂下的那颗果实。不需要她刻意诱惑,他早已甘之如饴。
客厅里很安静。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没有。李言把茶几上的空罐子一个一个收进垃圾桶,把那瓶白酒放回厨房柜子里。洗漱完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蝉鸣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他看着天花板。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是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