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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站首页 > 守寡赘A误标记太后[GL] > 第96章

第96章(2 / 2)

这话先是让太后一怔,随即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荒唐可笑的事,唇角扯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弧度。那笑意未曾到达眼底,反而让她的眼神更加冰冷疏离。

“陆青。”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倨傲,“我欲与你共享江山,你到如今,却还是不明白何谓权力。”她目光越过陆青,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阐述一个不容置疑的真理,“高处不胜寒。站得越高,能说话的人就越少,能信的人就更少。而君王……”

她顿了顿,收回视线,重新落在陆青脸上,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

“是不需要朋友的。”

那不是气话,而是她内心深处根深蒂固的认知。

陆青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已料到她会如此回答。

“哦?”她轻轻挑眉,语气里掩不住的尖锐,“不需要朋友,那……只需要奴才吗?”

谢见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说。陆青看着她,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追问,语气平静得可怕。

“那么我呢,太后娘娘?”她重复道,“我也要做你的奴才吗?”

谢见微瞳孔骤缩,她猛地意识到,自己竟吐露出了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陆青。”她哑声道,试图挽回,“你何必如此曲解本宫的意思?你与他们不同,你是……”她像是要说服自己,也像是要说服陆青,“你是要与我共享江山的人。”

“共享江山。”

陆青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品味着什么陈年的笑话。

“太后娘娘。”她抬起眼,直直看向谢见微有些闪躲的眼睛,“这‘共享江山’的饼,你给臣画过不止一次了。从前臣不愿深究,可事到如今,臣想问问——”

她向前踏了一步,逼得谢见微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呼吸可闻,陆青清晰的声音敲打在谢见微的耳膜上:

“如何共享?”

她的语气陡然转厉,积压已久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是做太后你的面首吗?像历史上那些被帝王藏在深宫,见不得光的宠臣一样,靠着你的宠爱施舍过活,任人背后议论唾骂?还是做你手中的一个傀儡,表面风光无限,实则一言一行都要看你的脸色,合你的心意?”

谢见微面对她这连珠炮似的质问,想要反驳,可所有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本宫没有这个意思。”她只能勉强道,“陆青,我当初让你认卿卿,是你不愿的。”

她试图将问题抛回去,提起她们之间最深的结,仿佛只要证明,她也曾让陆青有过选择,如今的局面就不全是她的责任。

然而,这句话却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陆青压抑已久的情绪闸门。

“哈……哈哈哈……”

陆青忽然放声大笑起来,从未有过的失控与狂放。她笑得眼眶发红,身体微微颤抖,在这寂静的深宫里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凄凉。

谢见微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大笑惊住了,怔怔地看着她,心头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笑声渐歇,陆青猛地止住,眼中燃烧着失控的火焰,厉声质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迸出来的:“太后!你当日,真的是在问我的意见吗?”

她盯着谢见微骤然收缩的瞳孔,如同暴风骤雨:“你比谁都清楚,我不会因为一己私情,就让卿卿的身世公之于众,掀起朝堂动荡。我担不起这个责任,我也不忍心,让这好不容易平稳下来的江山再起波澜!”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许久的隐忍,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你不就是死死抓住了我这个心理吗?你早就料定了我会怎么选,你所谓的‘征求我的意见’,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一场逼着我亲自说出‘不’字,好让你不用背负内疚的虚伪把戏!”

“若我当初真的昏了头,说要认卿卿,要公开她的身世呢?”陆青逼视着她,“太后娘娘,你真的会为了我,冒天下之大不韪,去承担可能动摇国本的风险吗?”

“你会吗?”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谢见微耳边。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她知道答案。

不会。

陆青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色和眼中无法掩饰的慌乱,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脸上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讥诮的平静。

“何必自欺欺人呢。”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却更加诛心,“太后娘娘,在你的心里,从来都是江山高于一切,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五年前,你可以为了报仇,为了权位舍弃我。五年后,若再面临类似的选择,你自然也会如此。”

“这登高一呼,无人敢不从的无上权力……有谁不喜欢呢?有谁,真的舍得放下?”

谢见微被她这番话刺得心肝俱颤,那笑容里的绝望像一把钝刀,凌迟着她的心。她猛地摇头,声音哽咽,“你还是不曾放下过去……可我发誓,我不会再负你,绝不会。这一次,不一样!”

她急切地想要抓住陆青的手,却被陆青毫不犹豫地避开了。

“不一样?”陆青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眼中没有半分动容,“哪里不一样?是因为如今太后权柄在握,江山稳固,再无迫在眉睫的危机了吗?”

她轻轻摇头,语气近乎残忍地冷静:“若是有一天,需要在臣与江山之间再做选择……太后,你会如何选,不言自明。坦诚些吧,这并不可耻,这是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宿命般的考量。只是,别再拿‘共享江山,永不辜负’这样的话来骗我,也别再……骗你自己了。”

“你……”谢见微无言以对。

陆青这番话彻底剥去了她所有伪装,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愿直视的权衡与自私。被看穿的难堪,还有内心深处的恐慌交织在一起,让她只能用更加炽烈的怒火掩盖心虚。

太后的声音因激动而变形,“陆青,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本宫?本宫从未对任何人如此妥协,低声下气至此,你还要本宫怎样?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她像是终于找到了情绪的出口,将多日来的焦虑、朝政的压力、以及对陆青倔强不屈的恼怒,一股脑地倾泻出来:“本宫是太后!每日殚精竭虑,要平衡朝堂,要防备权臣,要安抚边关。右相与幽泉勾结,私通戎狄,证据就在眼前,动辄便是朝局动荡。本宫心力交瘁,这些,你看不到吗?你为什么就不能体谅本宫一些?”

陆青静静地听着她的控诉,仿佛在看无理可讲便开始撒泼翻旧账的人。

诚然,谢见微说的是实话。作为一个君王,她确实不易。

可这并不能成为她可以任意掌控他人、罔顾他人意愿的理由。

“臣理解你身为君王的艰难,也佩服你能走到今天的位置。可是——”她直视着谢见微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理解过我吗?”

谢见微愣住了。

“我不想在宫里做一个玩物。”陆青继续道,语气坦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明明可以做单纯的君臣,不再将私情掺杂到公事之中。太后予我官职,授我权责,我自然为你分忧,为江山社稷鞠躬尽瘁,太后为何不愿?”

“陆青……陆青,你终于说出你的真心话了。”太后指着陆青,手指微微颤抖,“当日你离去前对本宫的所有温存,所有承诺,说什么需要时间放下,说什么可以重新开始……全都是为了哄骗本宫,为了能让本宫放你离京。你从未想过要早日回来与本宫团聚,你恨不得永远留在外面,永远脱离本宫的掌控!对也不对?!”

她嘶声质问,将最后那层遮羞布也彻底撕开。

陆青看着她近乎癫狂的样子,心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平静。

“是又如何?”

她坦然承认,语气平静得让谢见微心头发冷。

“这世上,哪个正常人能毫无芥蒂地放下那样被骗的过去?”她自嘲地笑了笑,“我不过是不想与你彻底撕破脸,不想让彼此太难堪罢了。”她顿了一下,看着谢见微,像是在陈述一个最简单的道理:“太后,这世间没有那么好的事。无上的权力,你想要,纯粹的真情,你也想要。人,不能这么贪心。”

“贪心?”谢见微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而冰冷,属于太后的威严和强势再次回到她身上,甚至比以往更甚。

“本宫为什么要做选择?”她扬起下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一字一句,砸在寂静的殿内,“本宫历尽千辛万苦,踩着无数人的尸骨,才坐上这个位置。不是为了今日站在这里,痛苦地做选择!”

她向前一步,气势逼人,凤眸中闪烁着近乎偏执的光芒:“这万里江山,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凭仗。真情……”她盯着陆青,眼神复杂难明,最后转变为决然的强势,“你既予了我,便是我的。你陆青,你这辈子都是我的。不管你现在怎么想,会不会怨我,都不重要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这辈子,我绝不会放你走,你想都别想!”

彻底的撕破脸,彻底的摊牌。

没有温情,没有妥协,只剩下最原始的占有欲和权力碾压。

陆青静静地看着她,忽然,笑了起来,莫名地让谢见微心头一紧。

“是,你是高高在上的太后。”陆青笑着,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手握生杀大权,自然可以随心所欲。大可将我关在这清梧殿里,一天,一月,一年……直到我死。”

谢见微的瞳孔猛地收缩。

陆青却仿佛没看见她的反应,继续说道,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

“对了,这次与五年前不同。我的尸体,还在。”

她微微歪头,做出一个思索的表情,眼神却冰冷彻骨:“太后娘娘到时,还可以找个能工巧匠,打造一副精致华丽的冰棺,将我放进去,保存得好好的。然后,你就可以日日来对着我的棺材,看着我这副再也不会反抗的模样,暗自垂泪,继续表演你的深情,怀念你求而不得的‘真情’……”

“你……住口!”

谢见微厉声打断,气得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头腥甜,竟被气得几欲吐血。她死死咬着牙,才将那口腥气压了下去。

她像是第一次认识陆青一般,惊骇地看着她。

不能这样下去。

再硬碰硬,只会将陆青推得更远,甚至……真的逼出不可挽回的后果。

她努力调整呼吸,试图缓和脸上僵硬的表情,让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尖锐。

“陆青……”她再次开口,声音沙哑,带着疲惫和一丝恳求,“我们不要这样,好不好?本宫知道,之前是本宫做得不对,本宫太过心急,没有顾及你的感受。可本宫对你的心意,天地可鉴。这宫里,本宫可以给你一切你想要的自由,除了离开。我们可以慢慢来,重新开始,像以前在南州那样……”

她试图放软姿态,这是她惯用的手段。

然而,陆青只是嗤笑一声,那笑声里的嘲弄毫不掩饰。

“太后娘娘,就不必再玩这‘打一棒子给个甜枣’的把戏了。”她打断了谢见微的话,神色讥诮,“人再傻,也不能在同一个坑里,连着栽两次。”

谢见微脸色一僵,准备好的说辞被堵在喉咙里。

她强行压下心头再次窜起的火苗,继续试图解释,甚至带上了几分示弱:

“陆青,你信本宫一次。卿卿还那么小,她日日念着你……难道你忍心让她小小年纪,就承受这些吗?我们各退一步,本宫不再关着你,你可以在这宫中自由行走,可以随时去见卿卿……我们就像寻常人家一样,慢慢相处,可好?”

她甚至搬出了女儿,希望能触动陆青心中最柔软的部分。

然而,陆青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甚至连嘴角那抹讥诮的笑意都没有收敛。

她只是,彻底地闭上了嘴。

不再反驳,不再争辩,甚至不再看她。

一种无声的、彻底的拒绝。

谢见微所有的话,都像是打在了空处,那种全力一击却无处着力的感觉,让她胸口憋闷得几乎要炸开,最后一丝耐心和理智也终于耗尽。

“好!好!陆青!你好的很!”

她连连点头,声音因为挫败而颤抖。猛地一甩袖,带倒了桌上的一盏宫灯。

‘哐当’一声,灯盏落地,烛火瞬间熄灭了一盏,殿内光线暗了一分。

谢见微再不看她,转身,疾步走向殿门,背影僵硬。

“砰——!”

厚重的殿门被她狠狠摔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震得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那巨响在空旷的殿内回荡,久久不散。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殿外,直到四周重归死寂,陆青才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她慢慢转过身,望向那扇紧闭的、仿佛隔绝了整个世界的大门。

脸上,竟然缓缓地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甚至带着几分畅快的笑容。仿佛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得以宣泄的淋漓,和一种拨云见日般的清明。

从她回到这上京城,她们之间便横亘着无法逾越的身份鸿沟——君臣之别。这道鸿沟让她处处顾忌,小心翼翼地周旋,努力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可越是退让,对方越是进逼。

谢见微就像她所了解的那样,得寸进尺、善于试探底线。

当年的温柔陷阱如此,如今的步步紧逼亦是如此。

她早该看透的,这位太后娘娘,从未真正放弃过彻底掌控她的念头。那些温情、许诺、妥协的姿态,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驯服,试图一点点磨掉她的棱角,让她最终心甘情愿地戴上枷锁,成为这深宫中最悲哀的囚徒。

她不能再妥协了。

一次次的退让,换来的不是尊重,而是更肆无忌惮的掌控。

这种畸形的、建立在权力不对等之上的关系,必须被打破,被重新定义。

今夜这场撕破所有伪装的激烈争吵,就像一场外科手术,虽然疼痛,虽然鲜血淋漓,却也将那早已溃烂流脓的伤口彻底剖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胸中浊气一朝散尽,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和畅快。

这较量,她也并非全无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