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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在乎到令她感到羞耻(2 / 2)

就这样,他们开始时不时地分享日常。

一顿饭,一场雪,一场电影,一杯好喝的咖啡。没什么要紧的事,但每天会说上几句话,直至开始互道早安晚安。

到了这一步,蒋昕不得不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周行云是什么意思?他们这样算什么?她自己又是怎么想的?

她想到时隔多年的第一次见面。

在餐厅里,看到周行云对面坐着别人,虽然后来证明是误会一场,可当时说完全不难受是假的。

而后来在床上的纠缠,也是在她的主导下发生的。周行云其实并没有做什么。

她那天很清醒,不能将责任都推给那两杯酒。

就这样不断向前回溯,她又想到了第一次见到周行云时的情景。

那时她只有十四岁,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甚至连什么是喜欢都不知道。可从那时开始,只要见到周行云,她就会变成一只小兔子,蹦蹦跳跳地朝他跑过去。

人与人之间的感觉,喜欢或者不喜欢一个人,其实是没什么道理可讲的。

蒋昕并不相信什么日久生情。

后来这些年,她也见过别人,也试着和一些人接触。她对一个人有没有感觉,会不会想继续下去,其实很快就能判断。那种瞬间的化学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在飞机上和周行云共用一副耳机听歌的时候,蒋昕觉得很幸福。

生日那天,和他一起吃那块便利店买的草莓蛋糕,她觉得很幸福。

在落雪的夜里沿着缀满灯火的河流和他一起走回酒店,她也觉得很幸福。

不可否认,一部分的幸福感来源于她对旧时光的怀念,来源于她对少年时代的自己的怀念。但她无法否认,那些幸福并不只是幻梦旧影。

而是此刻的,当下的,真真切切的。

于是蒋昕不得不承认,周行云依然对她有种致命的吸引。

那种吸引像是写在骨子里、写在基因里的东西。后来的相处或许只是让它变得更清晰,只是让她看清自己的情感。但很多很多的东西,早在见到他第一眼的时候,就在那里了。

她想,如果他不是周行云,而是在生活中随机认识的一个男人,任何一个人,她愿不愿意和他试试?

答案是会的。

如果他现在邀请她去约会,她一定会赴约。或者她可能会主动邀请他,去喝一杯咖啡,去看一场电影,去随便什么地方。

她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探索一段关系,也是认识自己的过程。成就行,不成就算了。她早就学会了洒脱。

可周行云不是随便一个人。

周行云是周行云。他们之间,实在是隔着太多复杂而沉重的东西了。

并且那些东西,不可能因为时间的流逝而自动消失。

因为她和他的生活轨迹,都在十七八岁那年来了个大转弯,向始料未及的方向延伸而去。

蒋昕发现自己在周行云面前,总是会回到某种奇怪的状态,也总是会想到从前的自己。

明明她已经走了那么远的路。

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漂泊这么多年,她早就学会了自己处理一切,学会了不依赖任何人,学会了把情绪藏起来往前走,也只有这样才能够活下去。

可见到周行云的时候,她就好像又变回了十七岁时的蒋昕。那个被困在原地,不敢去回溯过去,可也不知道要怎么往前走的自己。

那种无力感,那种幼稚和冲动,那种不敢面对自己的慌乱。

找不到mina时的手足无措,稀里糊涂把他往床上带,办签证忘记存包……一切的一切,都让蒋昕觉得那不像现在的自己。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更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在任何别人面前,她都不是这个样子的。

更何况,他们当年会分开,并不能全然归咎于命运弄人。

本质上,还是他们对事情的处理方式不同,对事情的看法也不尽相同。当年就是这些不同让他们走到那一步。再来一次,他们真的能够处理好吗?还是说,历史只是换一种方式重演?

但最让她犹豫的还是,她还没有找到自己。

这些年,她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从卫城到纽约再到加州,从运动员到datascientist,从蒋昕到lena。她要努力适应环境才能生存下去,学的未必是真正喜欢的专业,做的未必是真正想做的事,甚至分不清哪些是自己身上的东西,哪些是别人的影子。

她连自己是谁都还在摸索。

而周行云,应该也发生了很多变化吧。时光不可能没有痕迹,截然不同的经历亦不可能没有痕迹。十二年的光阴,足够一个人面目全非。

如果他们喜欢的只是过去的对方,如果他们怀念的只是十七岁时那些模糊的影子,该怎么办?

这些问题,蒋昕全都想不明白。

但她的种种纠结,贺文贞又如何会察觉不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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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贞说这话的时候,两个人正窝在沙发上,窗外是加州永远不会缺席的阳光。

“昕昕,”她开口,声音轻轻的,“你之前电话里说,有很多话想和我说。虽然那是一时情急,但我觉得你也是真的想和我说。我也是真的想听。”

蒋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便第一次向贺文贞讲起了他和周行云的从前。

这个故事太过冗长,以至于当她讲完最后一个字时,月亮已经悄悄悬上了屋檐。

她曾经以为,许多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可原来再次触碰时,竟还是会泪流满面。

文贞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递一张纸巾过来。

等蒋昕讲完,文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昕昕,我认识你这么久了,”她说,“从你大四第一次去date开始,你遇到心动的人,都是勇敢大胆就上的。行不行,试试才知道。这是你的风格。我也一直以为,无论是从前还是以后,你都是会这样的。”

蒋昕愣了一下。

“可你只对他一个人这样患得患失。”文贞看着她,“你自己有没有想过,这说明什么?”

蒋昕没有说话。

但答案其实早已昭然若揭,她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认。

要如何去承认呢?

因为在乎,太在乎了,在乎到令她感到羞耻。

她对别的人可以洒脱,可以合则聚不合则散,是因为经历过那些事之后,她愈发明白所有人都只是生命中的过客,都只是生命中的一片拼图,便不再有更多期待。

可周行云不一样。他和十七岁的她连在一起,和那些最纯粹的时光连在一起。她对他太珍而重之,才会这样小心翼翼,裹足不前。

人对越在乎的东西,就越不敢靠近。

文贞把腿上的猫往旁边挪了挪,又说:“你问的那些问题,其实不试试怎么能知道?就是要带着试试的心态去处理,才能看得清楚。否则就会一直卡在这里,自己消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