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
贺文贞听着,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但真正让她决心分手的,还是后来的一件事。
mark毕业找工作的时候,一开始几轮面试都顺利通过,却不幸倒在teammatch上。他回来抱着贺文贞哭,哭得特别伤心。贺文贞以为他是需要情绪支持,抱着他,安慰他,说没事的,还有机会。
哭完了,mark抬起头,说了一句让贺文贞浑身发冷的话:“幸好我还有你。我才觉得我没有那么失败。”
贺文贞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mark毫无所觉,开始给她分析:你看,我那些同学,有的没女朋友,有的有了也没你好看,有的以后肯定没你能赚钱。所以综合来看,我还是比他们强的。
贺文贞听着,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陌生。
她想起mark最好的那个朋友,也是清大的本科,一起打球一起喝酒的那种。那人的朋友圈她偶尔刷到,总是发一些让人不舒服的东西,譬如批判‘小仙女”,还有什么“找对象就得找个听话的”。虽然mark从来没说过那么过分的话,但他也从来不觉得那个朋友有什么问题。问他,他就说“他那人就那样,人不坏”。
贺文贞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
她想分手。
但村里留子,分手哪有那么容易。
之前和房东打官司,被骚扰的时候,贺文贞一时动摇,和mark搬到了一起。情侣之间一旦同居,分开就变成了一场漫长的拉锯战。要提前找房子、打包、搬家……这些都需要时间,需要精力,需要情绪稳定。
而博士生的日常是:project忙,找实习,写论文,被导师push。哪一样都不能耽误,哪一样都在消耗人。所以就一直拖,一直拖,必须拖到一个合适的时机才能彻底分开。
终于,mark先找到工作,去了西雅图。
贺文贞便开始铺垫。
她没骗他,说的都是实话:她觉得两个人的未来蓝图不太匹配。她想要的不一样。
mark听着,没说什么。
然后贺文贞找工作的时候,就悄悄选了湾区。
异地了,联系慢慢就少了。自然而然地,就分掉了。
几个月后,markrelocate到了湾区。他来找过她一次,意思是想复合。但贺文贞态度很坚决,他也没纠缠太久,就算了。
求复合不成之后没多久,贺文贞便听说mark开始相亲了。别人说,mark甚至想过从国内直接“搬运”一个过来,就是找个国内愿意来美国当家庭主妇的姑娘结婚,省事,省心。但好像也都不了了之。
整体来说,两个人还算和平分手。可能因为贺文贞一找到工作,就给mark打了一笔钱,把之前他请吃饭、买东西的钱,全都折算了一下,还回去了。
她不想欠他的。
虽然并没有那么多抓马,甚至连微信都没有拉黑,但毕竟曾经是那样的关系,又是贺文贞主动提的分手。现在抬头不见低头见,肯定还是很尴尬。
“唉,”贺文贞在电话那头叹气,“要不我lease到期不续了,搬家吧。”
对话就停在这里。
没收到贺文贞的回复,蒋昕一开始没太当回事。
贺文贞以前也有过忙起来忘回微信的时候,隔好几天才想起来。她自己也有,大家都是社畜,没什么不能理解的。
又过了两天,蒋昕收到大使馆发来的短信,通知她护照已经可以去取了。
实在是刚回国的几天发生了太多巧合,蒋昕握着手机,脑子里忽然就蹦出一个念头:这次,她不会又在取护照的时候遇见周行云吧?
这不能算是一个多么突兀的念头。他们是同一天办的签证,还都是b签,所以大概率大使馆也会给同时给他们发了短信。
那几天发生的事一幕幕在脑子里闪现着。
那个荒唐的夜晚,周行云的药,还有那天在使馆区撞见妈妈时的场景……
好像,事情已经发展到她无法再强行忽略、不去处理的程度了。
于是蒋昕便想,要不就交给命运吧。
如果真的在取护照的时候再遇到周行云,就和他谈谈。
如果没遇到,那就……
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连蒋昕自己都觉得可笑。
什么命运不命运的。这事儿本来就该解决,很多疑问不解开,不明不白地拖着,对谁都不好。
从前,她以为过去的就过去了。
可这样三番五次地遇到,就说明时间并不能解决一切。
这个课题,她迟早得去处理。
虽然,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和周行云之间还能处理出个什么东西来。
于是,蒋昕拿起手机,点开了周行云的对话框。
对话还停在“明天早晨八点半,酒店门口见”。
她叹了口气,打出几个字:“你收到取护照的短信了吗?”
这一次,她没有再删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