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练匆匆跟医生去了诊室,试图获取第一手信息。队医则在一旁的桌边,埋头填写着繁杂的伤情报告和保险表格。
暂时的独处让蒋昕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医院的走廊里,荧光灯管发出苍白而刺眼的光。灯下是快速流动的人影。
穿着蓝绿色工作服的医护人员步履匆匆,面容痛苦的病人被轮椅或平床推过,家属们脸上写满忧惧。
空气中是浓重得化不开的消毒水气味,耳边则是沙沙的嘈杂背景音。
从倒在跑道上那一刻就开始蛰伏在心底的恐惧,终于露出獠牙,无声而迅猛地将她吞没。
蒋昕颤抖着拿出手机,第一个拨给了妈妈。
可电话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听。
那时的蒋以明正在进行一场至关重要的面试,手机调成了静音。
慌乱中,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通讯录里下滑。
滑过程爷爷那个再也不会有回应的名字,也滑过至今依然杳无音信的程昱,滑过被她连累的马晓远……
一直到最后,指尖在周行云的名字上停住。
蒋昕的内心剧烈挣扎着。
承光周六补课只补上午半天,所以如果现在给他打过去,他应该能看得到。
可他们之间已经那样疏远了,这个时候打过去合适吗?他还会接听吗?
最终,对未知的恐惧以及对那份熟悉感的渴望还是压倒了一切的顾虑与自尊。
蒋昕按下拨号键。
嘟——嘟——
电话响了六七声,就在她几乎要放弃,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听筒那头却忽然传来周行云的声音。
“喂?”
听到他声音的瞬间,蒋昕的鼻子猛地一酸,几乎要哭出来。但她强忍住哽咽,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道:“周行云,你现在有时间说话吗?”
“什么事?”他问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就算是这样,只要听到周行云的声音,蒋昕好像立刻就觉得没有那么害怕了。
“就是……我今天……”
就在蒋昕纠结该从哪里说起的时候,电话那边却忽然传来一个中年男声,似乎在叫他的名字,语气沉稳,却有种不容置喙的意味。
于是周行云便微微加快语速,打断了蒋昕还没说出口的话:“我一会儿应该可以说,但是现在有点事。等我几分钟,我好了就给你拨过来。”
“好……”蒋昕下意识地应下,电话便立即被挂断了。
可此时此刻,蒋昕也没什么能做的。她只能紧紧握着手机,握到指节泛白,眼睛死死盯着漆黑的屏幕,像溺水的人抓住无边苦海中唯一那根浮木。
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屏幕依旧没有亮起。
数到第十四分钟时,屏幕上“周行云”三个字终于开始闪烁。
她几乎是瞬间接起,甚至没等铃声响起第二遍。
“周……”
可电话那头传来的,却并不是那个她等待已久的声音。
而是一个全然陌生的、沉稳的中年男声。
“喂?是蒋昕同学吗?你好,我是周行云的父亲。”
那一刻,蒋昕所有要说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