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指着赵宇,指尖和声音一起不受控制地颤抖:
“你……你闭嘴!”
“我闭嘴?事实怕人说?”赵宇手一把撑在墙上,让蒋昕无法脱身,甚至试图捏起她下颌,逼着她看向他:“他周行云能有今天,靠的是什么?靠的是他那个妈张开腿换来的!他们母子俩,从根子上就是脏的、臭的!是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
蒋昕气得脸色发白:“赵宇!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他?你根本就什么都不懂,再说,明明是你一直在……你都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到底是谁见不得光呢?”
“你……”
两个人的争吵越来越激烈,赵宇的话也益发不堪入耳。
就在赵宇再次用极尽侮辱的词汇提到周行云的母亲时,蒋昕脑中某根早已绷紧到极致的弦,忽然“啪”地一声彻底崩裂。
她的眼睛因强忍泪水而酸胀得可怕,视野边缘也开始发红、模糊,可瞳孔却死死锁在赵宇那张因为恶意宣泄而扭曲的脸上。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而暴烈的洪流从心脏最深处炸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不是愤怒。
是一种比愤怒更为黑暗的东西。
她的拳头在身侧攥得死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丝毫无法抵消那股从灵魂深处涌起的、几乎要将她自己也焚烧殆尽的毁灭欲。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声音在她一片混沌的脑海中响起。
好想让他闭嘴。
永远闭上这张恶毒的嘴。
好想让他消失。
彻底地、干净地消失。
蒋昕甚至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肌肉在不受控制地绷紧,仿佛下一秒就要不受控制地挥出去——
就在这时,一声怒吼惊雷般在她耳边炸响,却也似一盆冰水,猛地浇在她即将被黑暗吞噬的理智边缘。
“你他妈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是马晓远冲了出来。
他几步便跨到蒋昕身前,脸色铁青,直接用胸膛顶开赵宇,手指狠狠指着他的鼻尖:“你再敢跟她满嘴喷粪试试?”
马晓远虽然不是那种肌肉虬结的体型,可再怎么说也拥有着体育生的核心力量和爆发力,哪里是赵宇可以抗得住的。
赵宇踉跄着退出三四步,直到后背“砰”地一声撞在冰冷的窗台上,才勉强止住退势。肋间隐隐作痛,刚才那股嚣张的气焰也被撞得七零八落,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和因疼痛和羞恼而更加扭曲涨红的脸。
看清是马晓远,另一个常年追着周行云的“跟屁虫”后,瞬间的惊愕和羞恼被更旺的怒火取代了。
“关你屁事?你是她雇的打手吗?”赵宇忽然放慢语调,眼神轻慢地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扫视,“哦——我明白了,你该不会也对她有意思,上赶着来当护花使者吧?还是说……”
“还是说,你也是周行云养的一条狗?跟在他屁股后面捡点残羹剩饭,就连人话都不会说了?你那么护着他,你知道你的‘好朋友’背地里是什么货色吗?嗯?”
蒋昕的拳头再次攥紧,背也弓起,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幼兽,褪去了所有的犹豫和教养,露出了不惜一切也要撕咬的獠牙:“有什么你冲着我来,你再说他一句试试?”
“我就说了,你能怎样?”
其实马晓远也下一秒就要挥出拳去,将那张脸砸个稀巴烂。
可他身后的蒋昕的身体已经开始发抖,绷得像一张马上就要断裂的弓,胸口剧烈起伏着,嘴唇也抿得死白。
他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短暂挣扎后终于还是憋屈地吞下怒火,转身一把拉住蒋昕的手腕就想带着她离开。
“奖金,我们走,回去上课,别理这个疯子!”
可赵宇却仍然不肯放过他们。
他猛地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拦住蒋昕:“话还没说完——”
混乱在刹那间爆发。马晓远见赵宇要动手,立刻挥臂格开他伸向蒋昕的手。
与此同时,蒋昕也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推开赵宇。
狭窄的楼梯口,三人的手臂瞬间交错在一起,推搡、格挡、拉扯,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分不清是谁先碰到了谁,谁踩到了谁。
肢体纠缠中,赵宇忽然猛的一个趔趄,惊叫着向后倒去。
“啊!”
惊呼、惨叫声中,他整个人似断线的木偶一般,翻滚着摔下楼梯。
也几乎是同时,楼下二层的合唱团教室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结束了练习的学生们说笑着涌出。
电光火石之间,在失控的坠落中,赵宇脑海中一片空白,唯有父亲当日关于“信息转化为资源”和“理性人”的教导如同本能般炸响。
于是,几乎完全受潜意识驱使,在身体即将撞上楼梯转角那突出的、锈蚀的金属栏杆边缘时,他非但没有蜷缩保护要害,反而将左臂迎着那粗糙的棱角,狠狠地擦蹭过去,与此同时,在跌到最后一级台阶时,他的手也从原本紧紧捂着的额头上放开了。
“嗤——啦——!”
校服衣袖撕裂的刺耳声响,混合着皮肉摩擦的闷响。
当赵宇最终滚落到二楼平台,蜷缩着停止不动时,左臂外侧已是一片血肉模糊的擦伤,鲜血迅速渗出,染红了白色的校服布料。他的额角也磕破了一个口子,血顺着眉骨和脸颊蜿蜒流下,瞬间糊了半张脸。
他的伤口其实不算特别深,但视觉效果极具冲击力。
整个楼梯间霎时陷入死寂。
但下一秒,楼下合唱团学生的惊呼和尖叫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蒋昕和马晓远完全吓傻了,像两尊被瞬间浇铸的石像般僵在原地,无法动弹,就连手都还僵着半空中。
蒋昕怔怔地看着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赵宇,还有那一片正在蔓延开来的刺目猩红,就连楼下爆发的骚动、议论和脚步声都逐渐远去了,益发的模糊而不真切。
到了最后,她的脑海中便只剩下三年前的那一个画面。
她也开始渐渐分不清现实与幻想。
她觉得,好像在那个遥远的,中考刚刚出成绩之后,她去学校里找周行云的燥热午后,赵宇就已经倒在血泊之中了。
而此刻,不过是那一刻的历史重演。
三年前,在她心中翻涌的,分明是和今天全然相同的情绪。
如果不是周行云当时拉住了她,会不会,这一幕在那时就已经发生了?
这个认知甚至比赵宇脸上汩汩而下的鲜血更令她感到恐惧。
她想,果然,我和爸爸……还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