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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理性人假设(2 / 2)

他就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只要不去看,就可以当这些事不存在。

如今,薇姐也好,赵宇也好,甚至是蒋昕,都在逼着他去面对。

但就算事已至此,他依旧无法当着蒋昕的面,将那些不堪说出口。

所以最终,周行云也只是低下头,不再去看蒋昕的眼睛,轻声说:“还好。暂时……还能撑得住。蒋昕,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蒋昕只觉得胸中有股浊气猛地顶上来,一瞬间竟压不住自己的声音:“那你告诉我,赵宇是怎么回事?是他逼你的吗?是他欺负你吗?如果他欺负你,我们可以一起……”

“嘘!”周行云几乎是立刻打断了她,食指竖在唇前,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用气音道:“小点声。”

他这副息事宁人,仿佛她才是那个在胡闹的人的神情似一瓢冷水倾倒在蒋昕头上。

一股憋闷的委屈和愤怒直冲头顶。

蒋昕感觉自己攒足了力气的一拳狠狠砸在了一团湿透的棉花上,就连回弹都不屑。难道在周行云眼里,她就只是个需要被安抚、被噤声、无理取闹的小孩吗?

两个人都被“赵宇”这个名字点燃了情绪,争执的火药味在对峙中弥漫。因此,他们便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十几米外,一个身影正悄然放慢了脚步。

那人正是赵宇。

其实赵宇会出现在这里,完全出于偶然。

平日里的这个时间,他应该正舒舒服服地坐在自家车里,吹着空调听着音乐,被司机或者母亲亲自送到校门口。可今天早晨,在来上学的路上,他和母亲再一次爆发了争执。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不管原本在说什么,母亲永远都能扯到周行云头上。

来来回回也永远都是那么几句,耳朵都听得起了茧子,无非也就是“你看那个小杂种又……”和“赵宇我告诉你,你是我的儿子,你不能比不过他”一类的话。

大部分时候,他都已经能做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可今天,他的忍耐忽然就到了极限,就这样忍无可忍地顶了回去:“你是不是有病?能不能别总提他?我的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母亲的声音骤然拔高,尖锐到像猫爪子在挠玻璃:“怎么没关系?他是那个贱女人的儿子,要不是她,你爸也不会……你要是比不过他,我这些年的痛苦算什么,你又算什么?我告诉你赵宇,你必须比他强,他那样的人就应该被踩在泥里!”

她激动到眼神都有些狂乱,瞳孔似炉中烧得黑到发红的煤块。

可是我要怎么把他踩在泥里?

这念头让赵宇感到一阵窒息的荒谬和屈辱。

就连我的申请,那个该死的project,都还是周行云在背后帮忙写的。不,不是帮忙,而是爸爸说让他“去找周行云处理”。

“我当然可以帮你去找更贵的顾问、研究生、甚至是教授,或者用别的东西去交换,去梳通关系。这是我一直在为你做的,也是你一直希望我为你做的,对吗?”赵策向后靠了靠,房间里只点了一盏功率不高的阅读灯,他一半的脸隐藏在阴影里,镜片后的目光晦暗不明,只有声音清晰地传过来。

赵宇低下头,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可这一次,赵策却将目光锐利地投向自己的儿子:“可是小宇,总有一天,你要自己立足于这个社会,去接手、甚至去创造和守护我手中的金钱和资源。那时候,你还能事事都找爸爸帮忙吗?”

赵宇的手指在身侧蜷了蜷。

“我不管你是歪打正着,还是真的长了心眼给他挖坑,又或者这其中有没有你妈的参与,才发现了周行云私下接的那些项目。”

赵策的声音压低了些,继续循循善诱道:“但总之,你现在是掌握了这个信息。很多时候,信息本身就是最关键的资源,而资源,是可以拿来利用的,我说这个你能理解吗,小宇?”

他看着儿子眼中闪过的复杂神色,继续道:“我让你去找他帮忙,又不是让你去求他,也不是去威胁他,更不是把他绑过来。而是教你怎么把掌握的信息,转化为能驱动别人、达成你目的的资源。这叫利用,也叫博弈。你从你妈那里,真是没有得到一点好影响。小宇,你也十八岁,是个成年人了,人哪能总是像个被情绪左右的莽夫,不知所谓地横冲直撞呢?”

“……嗯,爸爸,我知道了。”赵宇感到喉咙有点发干,父亲面前放着一杯水,可此时此刻,他却有些不敢去拿。

这时,赵策却似是忽然转移了话题:“你应该学过经济学中的‘理性人’假设吧?”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像是在探讨某个学术问题。

赵宇怔了一下,点了点头。他在ap经济学课程里学到过的,是经济学中非常基础的概念:每个个体都会在约束条件下,通过理性权衡,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

但他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会突然提到这个。

“知道就好。”赵策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

“我觉得这个假设很妙,因为它为我们提供了一个预测他人行为模式的框架。只要你心里有这个模型,学会估算不同人的利益函数和约束条件,你就能一定程度上预判他们的选择。你也能够在一些关键节点上,施加一点影响,引导局势朝对你有利的方向发展。”

他站起身,走到赵宇面前,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很欣赏这个理论的简洁和力量。现实世界里的人或许没那么纯粹理性,但这个思路没错。多想想,怎么用它来看人、看事。对你以后,会有帮助。”

父亲的手掌很暖,但赵宇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被拍打的肩膀渗进去,蔓延到四肢百骸。

可更让赵宇如坠冰窟的,还是父亲在离开他房间,带上门时那句不经意的评判。

“唉,你这孩子,怎么那么像你妈,不像我?我看倒是那个周行云,有几分我年轻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