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周行云因为年龄和身份限制,加上没有足够人脉,很难直接而稳定地接到这种散活,之前也遇到过骗子或者被无底线压价的情况。
而通过吴紫薇这个中间人,则成为了一种相对靠谱的渠道。
“她负责筛选和担保项目的合法性,确保不是什么黑活、脏活,也确保最后能拿到钱。”周行云说,“我只需要按要求完成技术部分。她从中收取一小部分合理的佣金,作为她提供渠道和承担风险的报酬。”
这种模式对双方都有利。吴紫薇多了一个可靠高效、技术过硬的“员工”,扩大了接单能力。而周行云则获得了一个稳定、安全、且报酬有保障的兼职途径,既能锻炼技术,又能赚到他所需要的钱。
“我们合作挺久了,还算愉快。她也算是我朋友,仅此而已。”
除了吴紫薇之外,周行云也讲到了今天婚宴上发生的事。
正如蒋昕所料,这一切果然是周行云的手笔。
“蒋昕,我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不是去世,她只是离开家而已。”周行云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有些虚弱,却字字清晰。
蒋昕的心脏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
她几乎是立刻便想到高一那年,那些曾短暂出现在学校布告栏上的匿名大字报。于是她便没有追问,他的妈妈为什么离开,去了哪里,为什么后来又回来了。
“我妈刚走的那一年,家里乱成一团。我父亲……状态也不是特别好,是我婶婶……王玉珍瞒着周怀民,时不时就做些饭菜,用保温盒装着给我们送过来。就这样持续了半年左右,直到我爸爸稍微缓过来一点。”
那时,周怀民和周怀山兄弟两人虽然来往不多,但关系还没有后来那么僵。周怀民对王玉珍也还没有到非打即骂的程度。
“后来,因为我们两家闹得比较僵,我其实也很久都没有见过她了。只知道周怀民和她离婚了,还给我们送了婚宴请帖。说来也挺巧的,收到请帖的第二天,我就在卫大附近的一条小吃街遇到了她。我一开始没认出来,因为她变化真的很大。人瘦得脱了形,头发枯黄,眼神都是木的。是她先盯了我好几秒,我才认出来的……”
后面的事,便顺理成章。
王玉珍手里本就有些东西,她只是不知道该怎样最大程度发挥它们的作用。
而周行云,恰好最擅长处理信息。
他让王玉珍把知道的一切都事无巨细地倒出来,然后开始顺藤摸瓜,将那些事实一点点清理、拼接、还原。
他像一只蜘蛛,没有坚硬甲壳和锋利的爪牙。他能直接操纵的武器,也只有柔弱的蛛丝。
可就算再柔弱,只要足够耐心,也足够他织成一张坚韧的网,让猎物一旦踏入,便再也无法逃出生天。
明明周行云所叙述的故事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惊心动魄,可他的语气中却几乎没有半点波澜。
他是如此平静。
平静地描述他如何获取信息,如何将这些信息串起来,又是如何布局,就好像他将全部情感都抽离,仅仅是在按照既定的步骤解一道数学题。
没有恐惧,没有快意,亦没有余悸。
可他越是这样,就越让蒋昕感到害怕。
她虽然说不清楚这具体是一种什么感觉,却也凭本能知道这绝不是一个正常的十七岁少年应该有的反应。
她拼命去探查,却也只从他的尾音和偶尔乱掉的气息中,捕捉到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颓靡,和一种压抑的,仿佛渗入骨髓的自厌。
“蒋昕,说到这里,你是不是以为我是个好人?我虽然帮了她,可是我也不只是为了帮她,我也有自己的目的。我不是为了报复,我觉得这没有意义。我只是想让他在我的生活中彻底消失,再掀不起什么风浪。我甚至想过,只有死人才是再也没有办法带来麻烦的。我的麻烦太多了,少一个就是一个。我有的时候觉得,我遵照某些规则办事,不是因为把它们内化为心中的准则,只是因为遵守规则就不会给自己带来新的麻烦。所以我会最大化地利用自己的能力,也利用规则,甚至利用别人,去达成自己的目的。”
“那你……不闯红灯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吗?”蒋昕轻声问道。
她好像忽然就理解了周行云的处事逻辑。
和她过去想的不一样,和她也不一样。
她或许永远都不会和他一样,但神奇的是,她虽然感到有点儿害怕,却并不讨厌。
甚至想要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周行云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但还是痛快地点点头,说“对”。
蒋昕沉吟、消化了一会儿,说:“周行云,可是,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从结果上来说,你也还是遵守了规则,不是吗?你没有做不好的事情,而你的叔叔也本来就是罪有应得也。他就是活该。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一直去想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去放大那些不好的念头,还觉得自己不是好人呢?我觉得黑暗的想法,每个人都多少是有一点点吧,可总不能说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是坏人。”
周行云嘴角轻轻勾了勾。
脆弱的,轻佻的,有一种能够让人心甘情愿交出魂魄的美,却也如优昙般转瞬即逝。
他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你是坏人吗,蒋昕?”
“什么?”
“你不是的,对吧。”
“我觉得我不是。”蒋昕不明白他究竟想说什么,只是顺着他的话本能地否认。
“那如果说……”周行云停顿了一下,忽然朝她凑近一点儿,那颗美人痣散发着某种妖异的,引人堕落的微光。
“如果说,我不只是对坏人这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