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就因为你周怀民这些年没教他一点好,你教他挥霍,你教他自私,你教他连自己的妈妈都踹,你教他有一点不如意就大街上打滚,在家里闹得天翻地覆。小孩子懂什么,他们只会模仿大人。他根子都要被你给带歪了,这样的儿子我费劲巴拉抢回来干什么,给自己添堵吗?打他自己打定主意要跟你走的那一刻,我就不想要他了!”
这番话不知是戳中了周怀民的哪根神经,他原本红得发紫的面孔迅速灰败下去。
“但是!”王玉珍此时却话锋一转,斩钉截铁,“你不要以为这就完了,因为你很快就没有能力再抚养他了。而且,这孩子毕竟是从我肚子里掉下来的肉,不管是好是赖,只要我生了他,就有责任不让他将来变成跟你一样、对社会有害的渣滓!所以,我会重新起诉你,今天的这些证据,还有你转移走的财产,我会一笔一笔和你清算。这些钱,我不会要一分,全部作为孩子的抚养费和教育基金,由法院和第三方监管,确保用在正道上!我要让他知道,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像他爹一样,眼里只有钱和裤裆里那点事!”
“至于第三点——”她故意拖长声停顿了一下,从挎包里掏出一个泛黄的牛皮纸文件袋,高高举起。
“周怀民的事情,可远不止屏幕上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你周怀民这些年做生意偷税漏税、以次充好、贿赂勾结,还有更多见不得光的勾当,你以为就真的没人知道,没留下一点证据吗?你到底会怎么样我不知道,那些法条我也不懂,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该送的地方,我已经送去了一批,我还有更多的要送过去。周怀民,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话音落下,满场死寂。
王玉珍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似的,额头冷汗直冒,肩膀也迅速垮塌下来,可眼神却亮得惊人。就好像她活这一生也不过是为了这场大戏一样。
可她知道,就算现在暂时没力气了,没有了那些旧日的桎梏和束缚,她就一定还能生长出新的力气来,去好好活。
于是,王玉珍长出一口气,不再看任何人,将话筒重新塞回司仪手里,便攥紧手中的文件袋,大跨步往侧门走去。
脚步起初有些虚浮,但越走越稳,越走越快。
周怀民终于从极度的震惊和耻辱中回过神来,指着王玉珍的背影对几个他带来的道上的兄弟嘶吼:“拦住她!快拦住她把东西抢回来,王玉珍!你他妈敢!你们还不赶紧去追!”
慌乱间,周怀民的目光扫过在大厅角落里气定神闲、冷眼旁观的周行云,忽然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他的脑海,让他打了一个寒噤。
不,不会的!这怎么可能,他才十七岁……
可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就是真相。
他还是了解王玉珍的,她绝对没有策划这整件事的能力,背后一定有人在帮她,那么这个人只可能是……
于是,气急败坏之下,周怀民也想不了这么许多,伸手揪过两个亲友的后领子就把他们往周行云的方向猛地搡了一把,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慌和愤怒扭曲成了非人的调子。
“肯定是这小兔崽子搞的鬼,跟那个疯婆子里应外合,快抓住他别让他跑了!他那儿可能也有咱们的东西!”
亲友不明就里,疑惑地对视一眼。但他们毕竟和周怀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要是周怀民要是有什么事,他们怕是也跑不了。便还是粗暴地拨开人群,向周行云的方向气势汹汹地冲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一直僵立在门口的蒋昕心脏猛地一缩。
她的大脑甚至还没完全厘清是怎么回事,身体就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就好像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似的,穿过咒骂推搡,穿过混浊空气,也穿过鼎沸人声,在那两个男人快要伸手碰到周行云椅背的瞬间,一个箭步冲到了他的身边,一把抓住他垂在身侧的手。
周行云的手和记忆中一样冰冷。寒意沿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窜上来,在她掌心激起一层微小的战栗。可神奇的是,这样的冰凉竟也可以化作火焰,不然她的手掌和心脏怎么会这么烫,这么痛呢。
蒋昕想也不想地挡在周行云身前。她扬着头,对一左一右围着他们的两个男人怒目而视,眼睛亮得惊人,姿态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凶悍。
其实她应该感到害怕的。
悬殊的力量和体型,复杂而混乱的场面,触手可及的恶意。
可她却一点都不害怕。
因为胸膛里自有一种更为滚烫,也更为原始的力量在奔涌,让她觉得可以为他披荆斩棘,移山填海。
她张张嘴,喉咙发紧,以至于声音也沙哑得要命。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