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听到蒋昕的训练生活,他也评论那么一两句。说完就接着唱他的歌。
后来,当蒋昕讲到自己没能入选的前因后果时,他们也并未因此而变得小心翼翼,而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下次再加油”。
是啊,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蒋昕也笑着附和了一句,便把这个敏感话题就此揭过。
其实蒋昕还真的挺感谢他们能这样的。
她虽然确实是难受了一阵,但肯定不愿意把这种难受延续下去,更不愿意一遍又一遍地在他人的惋惜中重温这种难受。
那个劲儿过去了,她也就想通了。
再来来回回反刍也没什么意义。
本来么,之后又不是没有机会,再说她的人生又不是吊死在这一次选拔上了,想再多也没用,等回头回了卫城队,加油再干就行了。
说话间,车缓缓在一个胡同入口处停下。
这里便是程爷爷提前在“airbnb”上订好的一处民宿。那个时候,airbnb还是个有点新的概念,也是从他一起打太极的一个老友那里听了一嘴说比住酒店自在,价格也更低些,才一时意动让程昱去上网研究明白的。
他们拖着行李箱,避开堆在门口的垃圾袋和晾衣杆上还在往下滴水的衣物,往胡同深处走了几分钟。程昱仔细地比对了一下门牌号,最终在一扇刷着红漆、挂着铜环的老旧木门前停下,告诉他们说:“咱到了,应该就是这里了。”
话音未落,一只橘色的肥猫忽然“喵呜”一声呲着毛,竖着尾巴从虚掩的门缝中挤出来,在他们面前猛地刹住脚步,黄澄澄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这几个陌生的两脚兽,对峙两秒,又“哧溜”一下转身,矫健地跳回了门内,只留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尖在门缝处悠闲地摆了摆,似乎是在说祝贺他们通过了喵的考验,现在欢迎他们进来。
三人皆是一愣,又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这家还有个小门神呐!”程爷爷调侃地评论道。
笑声未落,那扇本就没锁严实的木门还真的就“吱呀”一声,缓缓朝里打开了一道一人宽的缝隙,足以令人看清院内的景象。
与外头胡同的杂乱截然不同,眼前是一个被精心打理过的小院。地上整整齐齐铺着青灰色的砖,不见多少泥土痕迹。园子中央是一个花坛,墙角则一株有些年岁的石榴树,树下阴凉处还摆着几盆绿植。
院子虽然不大,却似在喧闹都市中生生辟出的一角净土,令人一望即心喜。
原本,当程昱的脚在胡同口不小心踢到垃圾袋,新买的鞋上还粘上一点蛋壳的时候,程秉义心里还咯噔了一下,觉得这次要翻车,甚至已经暗暗做好临时再去找酒店的准备。
见到这样的景象,他悬着的心终于彻底安置下去,笑呵呵地对两个孩子说:“怎么样,爷爷没骗你们吧?这什么迎,还真不错!”
房东大姐正在石榴树下拾掇花草,听到人声就热情地迎过来。有客时,她就住在隔壁的厢房。
确认过身份后,她便利落地交了钥匙,给他们介绍了一遍各种设施,就自己忙活去了。
他们住的主房是一间小二居,主卧自带洗手间,另一个洗手间则在客厅。客厅的沙发可以打开作沙发床。
“这沙发床宽绰,睡个小伙子没问题!”程秉义在房子里巡视一圈,便开始分配。
“昕昕住主卧吧,女孩方便些,我住次卧。”
程昱无所谓地点了点头,便将包丢在沙发上。
蒋昕本来对于住最大的房间有些犹豫,但一想,她毕竟是女生,和别人共用几天洗手间,对谁都不方便,就也没有提出什么异议。
住处分配停当,程爷爷便掏出小本子兴致勃勃地规划起来。程昱和蒋昕则在一旁帮忙用手机查路线。
程昱和蒋昕对于要去什么景点都没有太多想法,所以基本上程秉义不管说去哪,他俩都连连点头,十分配合。
最终,他们决定一会儿先去清大附近的一家大鸭梨吃烤鸭,饭后去清大和燕大逛逛就早些回去休息,第二天早起去天安门看升旗,去故宫和鸟巢水立方等,第三天天气没那么热,去爬爬长城,第四天上午去天坛看看,中午就坐高铁回去。
行程定下,他们便坐地铁直奔大鸭梨。
虽然刚过十一点,清大的春季学期又已经结束,但店里依旧人声鼎沸。并且听话听音,食客都是些附近居住的燕城本地人和清大的学生。
蒋昕听了一会儿邻座的交谈,才明白过来,原来清大的学生暑假也没空歇着,还有暑期实践和小学期。
非常巧的是,坐在他们邻桌的那两个男生,正是清大计算机系的学生。乍一看年纪像是研究生甚至博士生,可直到听到一句“下学期大三专业课”,蒋昕才惊讶地发现他们其实没比她大几岁,可能只是因为学业的折磨而显得憔悴。
这俩人一胖一瘦,却如同双胞胎兄弟似的,戴着差不多的黑框眼镜,穿一模一样的文化衫。只是一个人的头发像学物理之后的普朗克,另一个的则像刚被车轮碾过。
那个胖些的正用力比划着:“……应该是接口有问题,我都测了三遍了!”
另一个则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答非所问:“现在问题是散热模组……”
过了一会儿,两个人才终于同频,又说起了刚刚结束不久的清大计算机系必修课——奋战一星期,造台计算机。
蒋昕看着他们眼下的青黑,不修边幅的外表,以及那种很独特的疲惫又亢奋的神情,忽然便想到,一两年之后的周行云会不会也是这样的?
当然,周行云再怎么也不至于像这两个男生看起来那么惨,毕竟他也没有那种先天条件。但他或许也会一样随意地穿着这种文化衫,头发比现在更长些,眼睛发亮地和与他同频的同学们争论着旁人听不懂的问题,下巴上长出一层很薄的青色胡茬……
蒋昕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忙低头喝了口酸梅汤,掩住那丝笑意。
却还是被坐在她旁边的程昱捕捉到了。
“笑什么呢?”他瞥了她一眼,随口问道。
“没什么,”蒋昕摇摇头,放下杯子,过了会儿,却忍不住指着那两个清大的学生,小声问程昱,“哎日立,你以后……想变成他们那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