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想着,心就开始野,笔下的英语作文愈发词不达意,完形填空20题错了11题。于是蒋昕终于还是叹了口气,阖上作业本,握住了施雨竹递过来的扑克牌。
两个姑娘嘻嘻哈哈打牌打到半夜,可体育生的生物钟还是让他们不到七点就一同睁开眼睛。施雨竹本想在床上再赖一会儿,可蒋昕却提醒她要是晚了就得和那些她讨厌的男生抢早餐吃了。
施雨竹闻言一个鲤鱼打挺,随便套上搭在床沿的t恤和短裤就拉着蒋昕往外跑。
“唉,咱俩还没刷牙洗脸梳头呢——”
自从中考那年的暑假,蒋以明带蒋昕去做过头发柔顺之后,她就开始有点注意形象了——虽然依旧是一头好打理、方便运动的短发,却每年暑假固定做一次柔顺,来集训营前已经是第三次。她的头发也不允许程昱或者马晓远再给随意揉乱了,每次出门前一定会梳得整整齐齐。
“唉呀咱们又不是不回来了,吃完饭再说呗!”
施雨竹话音刚落,蒋昕的肚子就跟着应景地咕噜了一声。
于是她便也不再挣扎,顶着一头鸟窝,被旁边的“小梅超风”拽着,风风火火地下到酒店三层的饭堂去。
不知怎的,明明没进短名单的人刚走了一大批,可饭堂里却比往日更加拥挤喧闹。空气里弥漫着煎蛋、面条、粥水和雀巢咖啡的气味。大概是今天有比赛,或者各省的信竞队有什么别的统一行程,酒店里一大半人都在这个时间涌进了餐厅。
“咱俩分头找座吧!谁先找到就叫另一个人过去。”
蒋昕和施雨竹端着装了包子、鸡蛋和粥的托盘,在桌椅和人群的缝隙间艰难穿梭。放眼望去,别说一整张空桌,就连空座都难寻。
“我的天,这到底是吃早点还是打仗啊,要不是免费餐券,真不想来这……”施雨竹一边小声抱怨,一边踮起脚来四处张望。
蒋昕也在焦灼地寻找着。
她机灵,眼神好。忽然瞥见斜前方靠着柱子、两名穿着一模一样紫色队服的男生,一个正端起托盘,另一个则把桌上的鸡蛋壳往碗里捡,她便想都不想就往那边冲。
蒋昕一路上小心翼翼地游移着。可人实在是太多了,就在她侧过身试图穿过最后一条人缝、将托盘伸过去的时候,不慎碰到旁边一个刚转过身来,同样瞄准了那个座位的人。
“当啷”一声脆响,两个人的托盘边缘相撞。蒋昕碗里的粥装得有些满,几滴滚烫的米汤飞溅出来,落在对方托盘的边缘,也沾了一点在他的手背上。
“对不起对不起,同学你没事吧?”蒋昕慌忙抬头道歉,她的视线顺着对方手腕往上移——
然后,她整个人霎时僵在了原地。
站在她面前的,是穿着承光蓝白色校服的周行云。
上一次这样近距离地直面他,还是一年前在妈妈工作的医院里。
和那时相比,他又长高了,人也更加清瘦。他的刘海有点长了,微微遮住眼帘,眼下有着和其它来参加信竞的男生同款的倦青。此刻,他正微微蹙着眉,努力稳住托盘中正在边缘翻腾的鸡蛋。
有那么一个瞬间,所有的喧嚣都远去了。蒋昕甚至产生一种他们依旧置身于医院空旷走廊的错觉。
可也只是一瞬间而已,下一秒,有一个别校的男生经过,将周行云往她那边狠狠挤了挤。
手臂挨着手臂,还是周行云先打了招呼。
“蒋昕。”
除了偶尔的老师点名之外,生活中很少有人会这样一板一眼地叫她大名。所以乍然听到这两个音节,她竟有种又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于是蒋昕也干巴巴地开口:“……你好。”
尴尬似藤蔓般将两个人缠得紧紧的。一言不发未免矫情,可寒暄却也太过刻意。又能说什么呢?你最近还好吗?我还好,你呢?我也还好。这种场合下,难道还会有人说不好?
或者故作惊讶地说“唉呀好巧,你怎么也在这?你是来干什么的?”
蒋昕实在演不出来,因为她已经知道了周行云是来干什么的,并且她想周行云应该也能猜出她为什么在这。
果然,蒋昕瞧见周行云的脸上并没有诸如惊愕、探寻一类的神情。
他只是不动声色地拉远了一点距离,对着空出来的座位用下巴示意了一下:“你坐这吧,我再找。”
蒋昕瞥了一眼他手背上被她溅上去的粥:“没事,你先来的,你坐吧。”
“……”
正僵持不下时,身后不远处传来施雨竹清脆且极具穿透力的喊声:“昕昕,有座了,快来快来!”
施雨竹的呼喊声像一道赦令。蒋昕丢下一句“谢谢,不过我朋友找到座位了”就背转过身,朝着隔了一桌的施雨竹走去。
只是临走前,到底还是心软地补了一句“加油”。只是此时恰有一阵大分贝的喧哗笑闹声从他们身边流淌而过,所以她也不确定周行云有没有听见。
直到在施雨竹面前坐下,蒋昕才发现原来粥也溅到了她的手背上。粥还冒着热气,可不知怎的,刚才完全没有感觉到烫。
她叹了口气,问施雨竹借了张纸把手背擦干净。
施雨竹大口大口地嚼着胡萝卜鸡蛋包子,含糊不清地问道:“唉,昕昕,刚才那人谁啊?我看他穿着你们承光的校服……但是我咋觉得他看着那么眼熟呢?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
蒋昕拿起勺子,将冲天的白气搅得稀碎。
还没等她想好怎么说,施雨竹倒是一拍脑袋想起来了。
“我靠,我说咋这么眼熟。这不咱们那年中考状元吗?我爸当时还指着他的采访没完没了教育我,气得我……唉那段时间我一看他那张脸就生气。”
施雨竹眉飞色舞,把蒋昕给逗乐了。
不过这时施雨竹忽然话锋一转:“唉,都是小屁孩时候的事了……不过这么看,这人还挺好的,还硬要给你让座。唉,你和中考状元熟吗?”
蒋昕低下头去。
她和周行云究竟熟,还是不熟呢?这,才是最难回答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