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极寒末日(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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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寒降临第二十三天,室外温度稳定在零下七十六度。
堡垒内部的种植区,立体种植架上的生菜已经可以采摘第二茬了。顾平安蹲在菌菇培养架前,检查着平菇的生长情况。
白色菌丝在培养料中蔓延,再过几天就能收获第一批蘑菇。
“爸爸,你看。”五岁的顾天佑跑过来,手里拿着一颗鸡蛋——这是养殖区今天的第一枚收获。
顾平安接过还带着温度的鸡蛋,摸了摸儿子的头:“做得很好。去交给妈妈,晚上加个菜。”
目送儿子离开,顾平安起身走向监控室。堡垒运行一切正常,但外面世界的危机正在发酵。
下午三点,堡垒外围的传感器第一次捕捉到人类活动的迹象。
不是大规模的队伍,而是三个摇摇晃晃的人影,在暴风雪中艰难跋涉。他们从东南方向的山路过来,身上裹着破旧的棉被和塑料布,步履蹒跚。
顾平安放大监控画面。两男一女,都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他们拖着一辆自制雪橇,上面堆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几个空桶、几捆柴火、一个破旧的背包。
“爸,有人来了。”顾平安通过对讲机说。
顾建国很快来到监控室:“要开门吗?”
“先看看。”顾平安冷静地观察着。
三人走到距离堡垒约五百米的地方,突然停了下来。其中一个男人指着堡垒方向说着什么,但因为风雪太大,声音采集系统只捕捉到断断续续的片段。
“……有房子……烟囱……有人……”
女人摇头,似乎想离开,但另一个男人坚持要过来看看。
他们最终做出了决定,朝堡垒方向走来。但没走几步,最年轻的那个男人突然摔倒在地,挣扎了几下都没能爬起来。
“哥,你怎么了?”女人扑过去。
“脚……冻伤了……”男人痛苦地说。
另外两人试图扶起他,但显然力气不够。风雪越来越大,三人在雪地里抱成一团,绝望地看着堡垒的方向。
顾平安盯着监控屏幕,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敲击。三秒后,他做出了决定。
“让他们进来,但只能进地面观察区。”
他打开外部扬声器:“你们三个,能听到吗?”
雪地里的三人猛地抬头,寻找声音来源。
“往你们右前方看,有个红色标志。走过去,那里有个小门。进去后按指示做。”
三人互相搀扶着,按照指引找到了那个不起眼的小门——这是地面观察区的一个入口,平时伪装成仓库门。
门自动打开,里面是一个小小的消毒间。三人迟疑地走进去,门在身后关闭。
“把身上的衣物全部脱下,放进旁边的回收箱。然后进入消毒间,按下红色按钮。”顾平安的声音从墙上的扬声器传来。
三人面面相觑,但寒冷和求生欲让他们照做了。脱掉湿透的衣物后,他们冻得瑟瑟发抖地走进消毒间。
高压蒸汽和紫外线消毒持续了三分钟,然后内侧门打开,露出了温暖的室内空间。
这是一个约三十平米的小房间,有简单的床铺、桌椅,还有一个独立卫生间。桌上放着三套干净的棉质衣物和毛巾。
“穿上衣服,桌上有热水和食物。吃完后休息,不要随意走动。明天早上我会来找你们。”顾平安说完,切断了通讯。
监控室里,顾建国不解地问:“为什么要收留他们?你不是说……”
“那个摔倒的男人,他的冻伤很严重,再不处理可能要截肢。”顾平安调出刚才的画面,“而且,他们三个看起来不像坏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
“所以让他们住地面观察区,隔离观察。”顾平安说,“如果通过考验,可以考虑让他们留下。如果不行,等天气好转就送走。”
这是顾平安制定的堡垒接纳原则:不主动寻找外人,但对于意外发现的、真正需要帮助的幸存者,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可以提供有限援助。
当晚,顾平安通过隐藏摄像头观察三人的表现。
他们很守规矩,吃完饭就安静休息,没有试图探索房间外的区域。年轻男人(冻伤的那个)在敷药后疼痛缓解,很快睡着了。另外两人小声交谈,内容大致是:
“小玲,你说这里的主人是什么人?”
“不知道,但肯定不简单。这种地方,这种设备……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会不会是政府的秘密基地?”
“不像。如果是政府,早就把我们抓起来隔离审查了。”
“那……”
“别想那么多。人家救了咱们,要知恩图报。明天老实交代,让干啥就干啥。”
顾平安关掉音频,若有所思。
第二天一早,他来到地面观察区。
三人已经整理好房间,坐在桌前等待。看到顾平安进来,他们立刻站起来。
“坐。”顾平安摆摆手,自己在对面坐下,“先介绍一下自己。”
年纪稍大的男人先说:“我叫周强,26岁,末日前进城打工的。她是我妹妹周玲,24岁,在超市当收银员。这是我表弟李伟,22岁,刚大学毕业。”
顾平安注意到,周强的手上有厚厚的茧,是长期干体力活留下的;周玲的手指有几个细微的伤口,像是经常接触化学品;李伟戴着眼镜,书生气很重,但眼神清澈。
“你们从哪里来?为什么走到这里?”
周玲回答:“我们原本在城南的一个小区避难。但一周前,那里被‘铁拳帮’占领了,他们抢走了所有物资,还……还抓走了几个年轻女孩。”
她声音有些颤抖:“我们三个趁夜逃了出来,想往北走,听说北边山区人少。李伟的脚在路上冻伤了,我们带的食物三天前就吃完了……”
“你们有什么技能?”顾平安直截了当地问。
三人对视一眼。
周强说:“我会修车,也会一些简单的机械维修。在修理厂干了五年。”
周玲:“我在超市做过仓储管理,会记账,也会做基本的食品加工——我们超市有熟食区,我学过。”
李伟扶了扶眼镜:“我学计算机的,懂编程和网络维护。还会一些电子维修。”
顾平安点点头。
机械维修、仓储管理、计算机技术——这些都是堡垒需要的技能。
“我可以让你们暂时留下,但有条件。”他说:
“第一,一个月观察期,期间只能待在地面区域,不能进入地下。
第二,需要工作换取食物和住所。
第三,遵守所有规矩,不得向外透露这里的情况。能做到吗?”
三人毫不犹豫地点头。
“好,从今天开始,周强负责维护地面车辆和机械设备;周玲协助管理仓库和食品加工。
李伟负责维护监控和通讯系统。”顾平安起身,“你们的脚伤需要继续治疗,每天会有药品送来。一周后如果能正常行走,就开始工作。”
安排完三人,顾平安回到地下堡垒。家人围上来询问情况。
“看起来是老实人,先观察一段时间。”顾平安说,“如果他们表现好,可以考虑正式留下。”
林晓柔有些担忧:“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他们……”
“有监控,有隔离,风险可控。”顾平安安慰道,“而且堡垒确实需要一些人手。光靠我们六个人,要维护这么大一个系统,长期来看撑不住。”
这是现实问题。
堡垒面积相当于一个小型社区,各种系统复杂精密,需要定期维护。
顾平安虽然有十五世积累的知识,但一个人的精力有限。培养可靠的助手,是长期生存的必需。
接下来的几天,周强三人表现良好。
周强很快熟悉了地面车辆(雪地车和运输车)的状况,做了全面检查和保养,还提出了几个改进建议。
周玲整理了地面仓库的物资,建立了清晰的台账,并尝试用有限的原料制作了一些便于储存的食品。
李伟的脚伤恢复得不错,已经开始协助维护监控系统,还修复了一个有故障的传感器。
顾平安通过监控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没有发现异常。三人工作认真,不打听不该知道的事,生活也很有规律。
第七天,顾平安决定给他们第一个考验。
他故意在周强维修的雪地车上留下一个“故障”——其实不是真故障,而是一个伪装成故障的定位装置。
如果周强试图拆卸或带走零件,顾平安会立刻知道。
但周强没有让他失望。
他认真排查了问题,确认无法修复后,主动向顾平安汇报:“顾哥,那辆三号雪地车的发动机有问题,可能需要更换零件。我检查了库存,没有匹配的型号。”
“知道了,先放着吧。”顾平安满意地点点头。
与此同时,堡垒外围的威胁正在逼近。
极寒第二十七天,无人机在巡逻时发现了一支车队——五辆改装过的越野车,三十多人,携带大量武器,正朝山区方向移动。
从车身上的标志看,这是“雪狼帮”的人。顾平安之前听说过这个团体,由一群前科犯和混混组成,在末日初期就通过暴力掠夺迅速壮大。
“他们的目标可能是我们。”顾平安在家庭会议上说,“周强他们来的时候留下了足迹,虽然风雪很快掩盖了,但如果有心人追踪,还是能找到线索。”
顾建国面色凝重:“能挡住吗?”
“堡垒的防御系统没问题。”顾平安调出防御部署图,“但如果爆发冲突,会暴露我们的实力,可能引来更多麻烦。”
他思考片刻,有了主意:“也许可以借力打力。”
顾平安让李伟(他已经被允许有限访问监控系统)调出附近区域的地图。在距离堡垒八公里处,有一个天然形成的狭窄山口,是进入这片山区的必经之路之一。
“在这里设置障碍和陷阱,不直接杀人,但制造足够的麻烦,让他们知难而退。”顾平安制定计划,“同时,放出风声,说这片区域有‘政府特种部队’驻扎,警告其他幸存者团体不要靠近。”
他亲自带周强去布置陷阱——这也是对周强的进一步考验。
周强表现出了机械方面的天赋,很快理解了各种陷阱的原理,还提出了一些改进意见。
两人花了一天时间,在山口设置了多重障碍:伪装成雪崩触发点的炸药(实际威力很小,主要制造声势)、埋在雪下的钉刺带、还有几台自动发出警告声的装置。
布置完成后,顾平安故意让无人机在山口附近“偶然”被雪狼帮的人发现。无人机快速撤离前,清晰拍下了他们的车队和人员情况。
“妈的,有无人机,这附近肯定有人。”雪狼帮的头目在监控画面中喊道。
顾平安通过无人机发出警告(使用了变声器):“警告,此区域为军事管制区,禁止任何非授权人员进入。立即撤离,否则将采取强制措施。”
雪狼帮的人显然被唬住了,车队停了下来。他们争论了十几分钟,最终决定暂时撤退,但留下两个人暗中观察。
“他们不会轻易放弃。”顾平安判断,“但至少争取了时间。”
回到堡垒后,顾平安对周强说:“今天做得不错。从明天起,你可以进入地下堡垒的机械维修区工作,但活动范围有限制,明白吗?”
周强激动地点头:“明白,谢谢顾哥信任。”
这是一个重要的信号——周强通过了初步考验,获得了更高级别的信任。
接下来的几天,堡垒又陆续遇到了几批幸存者。
极寒第三十天,一伙逃难的农民家庭在堡垒附近被困——一对五十多岁的夫妻,带着儿子、儿媳和两个孙子。
他们的拖拉机坏了,食物也吃完了,在雪地里等死。
顾平安通过无人机发现了他们。这个家庭看起来老实巴交,老农民的手上满是常年劳作留下的老茧,儿媳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孩子冻得嘴唇发紫。
“让他们进来。”顾平安决定。
这次他亲自出去接人。看到顾平安从“普通农庄”里走出来,农民一家都惊呆了。
“跟紧我,别乱看。”顾平安简短地说。
他带着六人进入地面观察区的另一个隔离单元。同样的流程:消毒、换衣、进食、休息。
第二天了解情况:老农民叫赵大山,种了一辈子地,对各种作物了如指掌;妻子王秀兰擅长养殖和食品加工。
儿子赵强30岁,会开各种农用机械;儿媳刘芳28岁,以前在农业技术站工作,懂一些现代农业知识;两个孙子,一个6岁,一个4岁。
“我们需要农民。”顾平安在家庭会议上说,“地下种植区虽然技术先进,但实际种植经验还是需要专业人士。赵大山一家,正合适。”
但一家六口,人数太多了。顾平安有些犹豫。
林晓柔看出了他的顾虑:“可以先观察,如果确实有用,可以让他们负责地面温室的种植工作。这样既利用了他们的技能,又不会让他们进入核心区。”
“好主意。”顾平安点头。
他给赵大山一家分配了地面温室的管理工作——那里有五百平米的种植面积,目前只利用了一小部分。赵大山看到那些先进的种植设备时,眼睛都亮了。
“这些……这些设备太先进了,比我们农技站的好多了。”他激动地说,“顾先生,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些地种好!”
赵大山没有吹牛。
短短一周,他就摸清了温室的环控系统,调整了种植方案,还利用有限的种子资源进行了育苗。他的经验与堡垒的先进技术结合,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温室的产量预估能提高40%。
极寒第三十五天,堡垒遇到了第三个“意外来客”。
这次是个独行侠——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背着一个硕大的登山包,在暴风雪中独自跋涉。他看起来很狼狈,但眼神锐利,行动间透着一股军人的气质。
顾平安通过监控观察了他两个小时。这个男人很有经验:选择背风的路线,每走一段就停下来观察,始终保持警惕。
最关键的是,他走到堡垒外围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于求救,而是找了个隐蔽位置,用望远镜观察了很长时间。
“这是个专业人士。”顾平安判断。
他决定主动接触。
顾平安穿上防护服,从另一个隐蔽出口离开堡垒,绕到那个男人的后方。
“别动。”他的声音在男人身后响起。
男人身体一僵,但没有慌乱,缓缓举起双手:“我没有恶意,只是路过。”
“路过需要观察两个小时?”顾平安反问,“你是谁?为什么来这里?”
男人沉默片刻,说:“我叫陈志远,原来是医生。现在……算是流浪者吧。”
医生,顾平安心中一动。
堡垒最缺的就是医疗专业人员。虽然有药品和设备,但家人中没有人懂医。周玲学过一些急救,但远远不够。
“医生为什么一个人在外面流浪?”
陈志远苦笑:“原来所在的避难所发生了权力斗争,我不想参与,就离开了。想往北走,找个安静的地方……”
他的话半真半假,但顾平安通过神识感知,能判断出他没有明显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