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动了动身体,原本靠近顾晗溪那一侧,现在整个人,倚靠在椅背上。
顾晗溪还在继续,“他说女子不拘泥于女则女训,要成事,还需得有眼界格局,于是他带我读四书五经、看古今游记......”
“皇上,您觉得,臣妾是个好的皇后吗?”
她知道,李珣不会否认,果然,她见李珣颔首以做认同。
先帝便承教于太傅,他所教之人,无不栋梁,顾晗溪掌六宫事,也从未出过大的纰漏。
但也仅仅如此了。
时间如同白驹过隙,在洪流当中能安稳保持本心的人,难得。
谁能一成不变?先帝当年为他赐婚的圣旨上,那句懿怜淑慎,如今还有几分,只有她自己知晓。
回到坤和宫,李珣脸色依旧冷淡,细看,还带了些许怒意。
只不过在越过屏风,踏入正殿之前,他整理好了自己的脸色,屋内温暖如同春日,除了平日的花香,还多了些奶香的味道。
果不其然,两个摇篮正排排摆在女子的床榻前面,而她披着披风,半坐在床榻边上,垂眸看孩子的眼神,格外温柔。
屋内人的视线都落在两个孩子身上,没有人注意到屏风旁的身影,他就静静站立在那,毫无意味看了她许久。
还是桃溪,先看到了他,惊讶过后行了礼,“奴婢给皇上请安。”
一句话,惊动一屋子人,沈璃书循声抬眸,不过确是只看了他一眼,便又低下了头。
李珣挑眉,抬步走了过去,“可好些了?怎么不躺着?”
“臣妾看看他们俩,总不能一生下来,父皇不在身边就算了,连母妃也不在身边。”
一句话,却内含了十分的怨怼,“心情不好?朕去了一趟皇后那。”
沈璃书嗯了一声,便不说话了,但脸上依旧透露着她的不开心。
他微叹一口气,皇后都在打她的主意了而她还一如从前,一点不愉快都挂在脸上,丝毫不会遮掩。
“桃溪,你说,今日上午谁来过坤和宫了?”
桃溪摇摇头,“没人来过。”
“那你家主子为何不开心?”
桃溪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明明皇上来之前,主子心情看着还是挺不错的,那会儿还跟两个小主子咿咿呀呀玩了一小会儿呢。
但这话可没办法对皇上说啊。
沈璃书将话接了过去:“皇上您问桃溪做什么,她又不是臣妾,如何能知晓臣妾想什么?”
被怼后的李珣一哽,明明他方才已经问过她,是她自己不言语,现在还倒打一耙他,有那么一丝叫做憋屈的情绪爬上来:
“那朕再问你,何事惹了你不开心?”
哪成想,她忽而瘪了瘪嘴,“醒来既不见孩子,也不见皇上。”
一句话,轻而易举叫李珣软了心思,“难怪要对朕甩脸色瞧。”
他笑了笑,“也算是师出有名。”
昨日袁宗特意交代过,产妇刚生产完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上,都较之平常要更加脆弱些,因而他又说:
“将孩子交给乳母带便好,你好好修养身子,不要劳累。”
沈璃书虽然对李珣有所不满,但也明白好赖话,知道李珣这话说的有道理,便就没与之呛声。
李珣坐在她的旁边,一时之间也有些沉默。
沈璃书一顿,抬眸觑了一眼李珣的脸色,“皇上心里有事?”
他将人的手捞过来,握在手里把玩着,“无事。”
可沈璃书是多了解他的人,从他这几句话里,便听出来,他心算不得好,上午他只去了皇后处,莫非是皇后的原因?
怎么思索都不得要领,沈璃书心往下沉了沉,之前与刘氏的猜测,不由自主浮上心头,她下意识抓紧了摇篮。
莫非真与孩子有关?
可李珣不愿说的事情,别人是无法知晓的,饶是沈璃书再心痒难耐,也不做指望。
没过多久,沈璃书便觉得乏累,让乳母将孩子抱走,她则是要休息。
李珣看了她两眼,忽而问道:
“沅沅,可喜欢仪这个封号?”
封号?何以无缘无故说起这个,沈璃书原本都要合上的眸子,强撑着睁开,忽而想起刚开始得知这个封号的时候。
那时两人之间多有嫌隙,此时说出来虽有千帆过尽的淡然,但当时心里的疼痛绝不是雁过无痕,因而说起来,难免带了几分委屈:
“昭昭之宇,婉婉有仪,皇上不是在提醒臣妾,要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
又赌气的说了一句:“皇上还不满意?”
昭昭之宇,婉婉有仪。
李珣险些被她气笑了,“朕精心挑选的字,你就是如此以为的?”
“......不是吗?”
李珣却没给她答案,拂袖离去。
不过一个时辰,圣旨便从御前传出,这一次,沈璃书看清:
昭仪沈氏,赋质金贞,秉心玉粹,时诞皇长子长女,加封妃位。
除此之外,这后面,还破例缀了几字:
有凤来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