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陈词整个人都定住了。
那不是个温柔的吻,带着海风的咸涩和说不清的委屈。时予安紧紧勾住他的脖子,像怕被推开,又像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后悔。
陈词大脑一片空白。
理智告诉他,应该推开她,必须推开她。
可他动不了。
攥着他领口的那只手,抖得厉害。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歪歪扭扭地叠在一起,纠缠不清。
时予安第一次亲人,没什么经验,她是凭着那股酒精带来的冲动撞上去的。
你不是说不知道我什么意思吗,好啊,那我就证明给你看。
用行动证明给你看。
嘴唇生涩贴近的那一刻,时予安恍惚间想,原来跟喜欢的人亲吻是这样的感觉。
软软的,烫烫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没什么经验,也不懂什么技巧,就那么莽撞地把自己贴了上去,然后就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了。
大概只有三秒。
也许更短。
陈词掐住她的腰,把她从自己身上拎开。
力道不小,时予安踉跄了一下,后背差点撞上路边的树干。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陈词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表情晦暗不明。
“时予安。”好半晌,他开口了,嗓音发沉,像是从嗓子眼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你疯了?看清楚,我是你哥!”
哥。
又是这个身份。
时予安听见这个字从陈词嘴里说出来,突然就笑开了,笑得明媚又破碎。她眼眶酸得厉害,嗓子眼堵着什么,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往前迈了一步。路灯的光重新落在她脸上,下一秒,她踮脚凑近陈词耳边,气息温热,带着若有若无的酒气。
“我知道啊,哥哥。”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可是怎么办,我不想装下去了。”
陈词呼吸陡然一窒。
念念喊他“哥哥”喊了十几年,可从来没有哪一声像现在这样,让他浑身发僵,心里发颤。
她身上有酒味。不重,但他闻得到。她喝多了,不清醒,他没有。
海风卷起时予安散落的碎发,拂在陈词下巴上,痒痒的。两人挨得很近,近到时予安能数清楚陈词的睫毛有多少根。她看见他的喉结动了动,看见他的眉骨慢慢压下来,看见他眼睛里的那些情绪——
震惊,不解,还有一丝她不敢确认的,是挣扎么?
良久,久到时予安以为陈词会一直这样沉默下去时,陈词动了。
他抬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开的衣领,动作很轻,和他刚才把她拎开时的力道判若两人。
“撒够酒疯就乖乖回家睡觉。”他很快恢复了冷静,“今晚的事,我就当从未发生。”
从未发生,时予安听见这四个字,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碎了。她攥住陈词手腕,没给他逃避的余地,“我们谈谈。”
“不谈,我们之间谈不了这个。”
“为什么?就因为你是我哥?”时予安倔强地盯着他。
“对。”
“可我们异父异母,你是我哪门子哥哥?你姓陈,我姓时,爸妈收养了我,是,你是我哥,可你不是我亲哥!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你?”
陈词狠狠拧眉,“时予安,别跟我犯浑!”
话一出口,时予安就后悔了。她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她这么说,等于否定了她和陈词相处的这二十几年,否定了他们之间的兄妹情分。李媛和陈文泓对她那么好,把她当亲生女儿养大,陈词从小护着她,让着她,有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她,她生病了守一宿,她被欺负了他第一个冲出去。刚才那些话不仅伤了陈词,也伤了李媛和陈文泓。
时予安忽然觉得很累,积压已久的情绪在今晚不知为何突然就决堤了。
她想蹲下去,把自己缩成一团,最好能缩成没有。
她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
陈词看着她慢慢蹲下去,肩膀一点一点垮下来,然后开始微微发抖。
陈词用力闭了下眼睛,心绪复杂到极点。
挣扎,心疼。
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念念——”
“陈词。”时予安突然开口,喉咙发紧停了几秒,然后说:“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很多年,很多很多年。”
陈词心脏狠狠收缩了一下,许久都没有缓过劲来。
过了很久。
“念念。”
“哥。”时予安嗓音颤抖地打断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先听我说完。”
陈词颔首深深望着她。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在18岁就和你表白吗,因为我怕你觉得我是因为没有遇见别的人才喜欢你,我怕你觉得我年纪小,不懂事,错把依赖当成喜欢。”
“可是哥,我试过了,我真的试过了。”她看着陈词,眼睛里有东西在闪,“我试过和别人在一起,一个,两个,三个……五个。每一次我都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个人不错,对他好一点,忘了他。可是我做不到。”
“我和他们吃饭的时候,想的是你爱吃什么。和他们说话的时候,想的是你会怎么接我的话。他们碰我的时候,我会生理性地恶心。”
陈词眉骨抽了一下。他背脊挺得笔直,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在维持这个姿态。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她慢慢地说,“你知道那种,明知道不可能和你在一起,于是试着去喜欢各种不同的人,到头来却发现还是喜欢你,只喜欢你,最喜欢你,是什么感觉吗?”
风又吹过来,比刚才更凉,时予安站在风里,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吹走的叶子。
陈词听见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她说:“哥,我不试了。”
“太累了。”
陈词喉结滚了滚,没说出话来。
“我不是因为没遇见过别人才喜欢你,我是因为喜欢你,才遇不见别人。现在我把决定权交给你,哥,你要不要我?”时予安说完这句话就安静了。
陈词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攥得骨节泛白。
拒绝吗?
他张了张嘴,那两个字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接受吗?
可那是念念,不是别的任何人,是他的妹妹啊,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
他怎么能……
真答应了,以后呢?爸妈那边怎么说,爷爷那边怎么说?